17岁那年,这个细挑枯瘦的小女孩出落成了大姑娘。
她的脸庞上带着苏格兰祖先的印记,肤色润泽,蛾眉秀丽,目光深邃,黑发如瀑。
特别是,在她的身上有一种拂之不去的忧郁神情,浸透着悲惨民族的气质。
拉腊·卡梅伦的脸上有了一种使人目光无法转移的魅力。
大多数房客都是光棍,他们只能花几个钱在柯尔斯蒂妓院和其他窑子里玩一玩妓女,因此年轻美貌的姑娘自然成了他们追逐的目标。
有的房客会把拉腊逼到厨房的角落,或是在她进他们卧室打扫时对她说:你干吗不跟我好呢,拉腊?我可以为你做很多事情。
要不就是:你还没有男朋友吧?我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男人吧。
再不就是:你想不想去堪萨斯城玩玩?我下星期要去那里,我很愿意带你一块去。
在一个接一个房客引诱她跟他们睡觉之后,她冲进了父亲孤苦伶仃躺着的小屋,说,你错了,爸爸,所有的男人都想得到我。
他目瞪口呆地目送她冲出去。
詹姆斯·卡梅伦在那年春天的一个清晨里死了。
拉腊将他葬在帕森德尔区的森林公墓里,出席葬礼的只有拉腊和伯莎,她俩都没有流泪。
一个新房客住了进来,是个美国人,叫比尔·罗杰斯。
他70岁左右,秃顶,身材肥胖,是一个和蔼可亲、爱唠叨的老人。
每次吃过晚饭后,他就坐下来和拉腊聊天。
你这么漂亮,守在这么个乡巴佬呆的地方真是可惜了。
他劝她说,你应该去芝加哥或是纽约,那儿才前途无量。
有一天我会去的。
拉腊说。
你的人生道路还很长,你清楚自己将来想干什么吗?我想拥有自己的东西。
噢,漂亮的服装和……不,是土地。
我想拥有土地。
我的父亲一贫如洗,一辈子都靠别人的施舍度日。
比尔·罗杰斯顿时容光焕发,我过去是做房地产生意的。
真的吗?过去我在中西部到处都有房产,我甚至还一度拥有过连锁旅馆。
他的语调里充满怀旧之情。
后来呢?他耸了耸肩膀,我太贪心,结果全赔光了。
但是,在没赔光的时候,那是很有瘾的。
于是他们谈了几乎整整一夜有关房地产生意的事情。
做房地产开发的首条原则,罗杰斯告诉她,就是O.P.M.[注]。
千万不可忘记这点。
[注:Other people\'s money(别人的钱)的略写。
]O.P.M.是什么意思?就是用别人的钱去做。
房地产开发之所以能成为一宗大买卖,是因为政府给了你利用低利率和货币贬值的便利,而你的房地资产却能始终保持升值。
在这个行业的经营中,最重要的有三件事情,第一是地点,第二是地点,第三还是地点。
一座建造在荒山上的建筑,再漂亮也是白搭,而一幢造在繁华闹市的建筑,再丑陋也能使你财源不绝。
罗杰斯教给拉腊如何运用抵押,如何筹集后续资金和如何利用银行贷款的知识。
拉腊边听边想,牢牢地记在了心里。
她就像一块海绵,迫不及待地吮吸着每一滴信息。
罗杰斯的谈话中有一点对她是最重要的,你懂吗,格莱斯湾极其缺乏住房,这对有些人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。
我若年轻20岁……从那一时刻起,拉腊开始以一种迥然不同的目光打量着格莱斯湾。
她站在空旷的街区旁想象着拔地而起的写字楼和住宅楼。
她既感到兴奋,又感到沮丧,因为她的梦想近在眼前,可她却没有财力实现它们。
比尔·罗杰斯离开小镇的那天,他对她说:记住——用别人的钱。
祝你好运,小妹妹。
一星期后,查尔斯·科恩住进了客栈。
他60岁左右,个子矮小,穿着讲究,整洁端庄。
吃晚饭时,他和别的房客围坐在桌前,可是很少讲话,似乎习惯于与世隔绝。
他注视着拉腊乐呵呵地在客栈忙进忙出,从不抱怨一声。
您打算住多久?拉腊问科恩。
还不清楚,也许一周,也许一两个月。
查尔斯·科恩似乎是一个谜,他压根不与其他房客往来。
拉腊试图猜想他是干什么的,显然他不是矿工或渔民,也不像商人。
他看上去比其他房客有身份有教养得多。
他曾告诉拉腊,他本想下榻在镇上的一家旅馆里,可是那家旅馆客满了。
拉腊还发现,在饭桌上,他几乎没动过饭菜。
你们有没有一点水果?他带着歉意说,或是蔬菜什么的……您是不是饮食有忌戒?拉腊问。
有一点。
我是犹太人。
恐怕格莱斯湾这地方没有一家犹太餐馆。
次日晚上,当查尔斯·科恩在饭桌前坐下时,放在他面前的是一盘羔羊肋排。
他吃惊地抬起头看着拉腊,对不起,我不吃这个,他说,我想我已经说过了……拉腊微笑着,您是说过了,可这是犹太教食品。
什么?我在悉尼镇找到了一家犹太肉铺,是那位掌柜卖给了我这种羔羊肋排。
您尝尝吧,您的房租里包括了每天的两顿饭钱。
明天您的伙食是牛排。
打这以后,每当拉腊空闲下来,科恩必定要来和她聊天,主动逗她说话。
她的机敏和主见给他的印象很深。
有一天,查尔斯·科恩向她吐露了他在格莱斯湾的真实使命。
我是大陆物资供应公司的代表,这是一家很有名的全国性商团,我来这里是想给我们的新商号物色店址。
这太让人兴奋了。
拉腊说。
我已料到他不是来格莱斯湾随便转转的。
你们准备在这里盖一座商店?不,我们要物色别的人来盖。
我们只是租用这座建筑。
第二天凌晨3点钟,拉腊在熟睡中醒来,翻身从床上坐起,心头剧烈地撞击着。
这是梦吗?不!她思绪奔腾,兴奋得难以重新入睡。
当查尔斯·科恩走出房门吃早餐时,拉腊正守候着他。
科恩先在……我知道一个好极了的地方。
她脱口说道。
他瞪着她,困惑不解,你说什么?说您要物色的地点呀。
哦?哪里?拉腊却避而不答,让我先问您几个问题。
如果我有一个您中意的地点,如果我又在这地点上盖起了一座楼房,您会同意向我租用5年吗?他摇了摇头,这个问题太‘如果’了,不是吗?您同不同意?她执拗地问。
拉腊,你懂得建筑上的事吗?我用不着自己去盖,她说,我会雇用一名建筑师和一家出色的建筑工程公司去盖。
查尔斯·科恩目不转睛地看着她,我懂了。
这个好极了的地点在什么地方?我会带您去看的。
拉腊说。
相信我,您肯定会喜欢的,这个地点百里挑一。
早饭后,拉腊带查尔斯·科恩去闹市区。
在镇中央的商业街拐角处,有一片空旷的地皮。
这里正好是科恩两天前来察看过的地方。
就是这块地方。
拉腊说。
科恩站在那儿,假装在端详这块地方,你的眼力真行,这的确是个非常好的地点。
他已经谨慎地打听过这块地产,得知它的主人是一位叫肖恩·麦卡利斯特的银行老板。
科恩的任务是选定一个地点,安排某个承包商去盖这座楼,然后再从这个承包商手里租用这座楼。
至于是谁来盖这座楼,对公司来说无关紧要,只要这座楼符合公司的要求就行。
科恩仔细端详着拉腊。
她太年轻了,他想。
这种念头太愚蠢。
然而……我在悉尼镇找到了一家犹太肉铺……明天您的伙食是牛排。
她是多么富于同情心啊!拉腊兴奋不已地说,如果我能买下这块地,按您的要求建造一座楼,您能与我签一份为期5年的租赁合同吗?他沉默着,然后缓慢地说:不,拉腊。
它应该是一份10年的租约。
那天下午,拉腊去见肖恩·麦卡利斯特。
当她闯进他的办公室时,他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她。
你来早了几天,拉腊。
今天才星期三。
我知道。
我是来请您帮忙的,麦卡利斯特先生。
肖恩·麦卡利斯特坐在那儿,紧紧地盯着她。
她确实长成一个俊妞了。
不是妞,是个美人儿。
他看见她的棉织衬衫被乳房饱满地托起。
坐下,亲爱的。
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?拉腊太兴奋,不肯坐下。
我想向您贷一笔款。
这使他着实吃了一惊,什么?我想借一些钱。
他色迷迷地笑了起来,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不这么做。
假如你需要一套新衣服或是别的什么,我很乐意效劳……我要借20万美元。
麦卡利斯特的笑容不翼而飞,你是在说笑话吧?没有,先生。
拉腊身体前倾,急切地说:我有一块地皮想买下来盖楼。
有一位尊贵的房客愿意租用这座楼10年,所以不用担心地皮和楼房的投资收不回来。
麦卡利斯特蹙眉打量着她,你同地皮的产权人谈过了吗?我正在和他谈着呢。
拉腊说。
麦卡利斯特半晌才回过神来。
慢点,你是说我就是那块地皮的产权人吗?不错,就是商业街拐角上的那块空地。
你到这里来,就是想借我的钱来买我的地?那块地最多值20万美元,我算过了。
我给您30万美元。
您从地皮上可以赚到10万,另外加上您给我买地盖房的20万美元贷款的利息。
麦卡利斯特直晃脑袋,你这是在要求我在毫无保障的情况下借给你20万美元。
这绝无可能。
拉腊倾身向前,您有安全保障。
您可以持有这块地皮和房子的抵押权。
况且我已经有租约人了,您不可能赔钱。
麦卡利斯特坐在那里琢磨着,心里掂量她提出的建议。
然后他笑着说:你瞧,你很有胆识,不过我没法向我的董事会解释这样一笔贷款。
您根本就没有董事会。
拉腊戳穿他。
他的笑脸变成了鬼脸,是的,是的。
拉腊上身向前微倾,他看见她的双乳压着桌沿。
如果您答应,麦卡利斯特先生,我保证您不会后悔的。
他死死盯住她的胸脯,你一点也不像你的父亲,对吗?对,先生。
一点也不像他,拉腊发狠地想道。
为了慎重起见,麦卡利斯特小心地试探道,就算我感兴趣,谁是你的租约人呢?他叫查尔斯·科恩,是大陆物资供应公司的代表。
是那家连锁商团?是的。
麦卡利斯特兴趣顿起。
拉腊接着说,他们要在这里开一家大型商场,供应矿山设备和伐木机械。
麦卡利斯特本能地嗅到了有利可图的气味。
你在哪儿认识这个人的?他故作漫不经心地问。
他就住在客栈。
噢。
让我考虑一下,拉腊。
我们明天再讨论此事吧。
拉腊高兴得几乎要发抖,谢谢您,麦卡利斯特先生。
您不会后悔的。
他微笑着。
是的,我看不会。
当天下午,肖恩·麦卡利斯特就去客栈找查尔斯·科恩。
我顺道来拜访您,欢迎您来格莱斯湾。
他说,我叫肖恩·麦卡利斯特,是本镇银行家,刚听说您大驾光临。
您实在不该住在我的客栈里,为什么不到我的旅馆下榻呢?那里要舒适得多。
那里客满了。
科恩先生解释道。
那是因为我们不知道您是谁。
科恩先生乐不可支地问:我是谁呢?肖恩·麦卡利斯特笑了,我们不必捉迷藏了,科恩先生。
消息传起来很快。
我听说您对租一座在我的地皮上建造的房屋有兴趣?您的地皮在哪里?在商业大街上,位置相当不错,不是吗?我看我们完全可以做成一笔生意。
我已经和别人成交了。
肖恩·麦卡利斯特大笑起来。
拉腊?那个漂亮的黄毛丫头?我们为什么不去我的银行里谈谈,然后商议起草一份合同?我想您还没有听明白,麦卡利斯特先生。
我刚才说过了,我已经成交了。
我想是您没有听明白,科恩先生。
拥有那块地皮的不是拉腊,是我。
她正在向你交涉买这块地,不是吗?是的。
我可以卖给她,也可以不卖给她。
我也可以不用那块地。
我已经看中了另外三块地皮,都很理想。
感谢您来看我。
肖恩·麦卡利斯特盯着他看了半天,您是说……您是当真的?非常认真。
我从不做违背犹太教义的生意,也从不食言。
可拉腊根本不懂建筑这一行,她……她计划去找那些懂这行的人来干。
所以,我们将批准这个计划。
银行老板陷入了沉思,我是否可以这样理解,大陆物资公司将签订一份10年的租约?没错。
我明白了。
好吧,既然如此,我……让我考虑考虑吧。
当拉腊回到客栈后,查尔斯·科恩将那位银行老板与他的谈话内容告诉了她。
拉腊十分不安。
您是说,麦卡利斯特先生在背着我搞……?别担忧,科恩安慰她,他会和你成交的。
您真的这样认为?他是个银行老板,他干这行就是为了赚钱。
那么您呢?您为我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?拉腊问道。
他曾追问过自己同一个问题。
因为你是个充满渴望的年轻人,他想。
因为你不应该属于这个小镇。
因为我希望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女儿。
然而他却对此一言未发。
我什么也不损失,拉腊。
我另外找到了几处地点,都很合适。
如果你能买下这块地皮,我很乐意把机会给你。
我跟谁成交,我的公司并不介意。
如果你搞到了贷款,我也认可了你的建筑队,那我们就可以签约了。
一股喜悦的激流传遍拉腊全身。
我……我该怎么答谢您呢?我去找麦卡利斯特先生谈……我要是你,现在就不去找他,科恩劝道,等他来找你。
她有些放心不下,万一他不来呢……?科恩微笑着说,他会来的。
他递给她一份印好的租约合同书,这是我们讨论过的10年租约。
你当然明白,只有当你所盖的建筑完全符合我们的要求时,它才有效。
他又递给她一叠图纸,这些是我们的设计要求。
拉腊用了整整一夜,去研究这些图纸和说明。
第二天早晨,肖恩·麦卡利斯特打电话给拉腊。
你能到我这里来一下吗,拉腊?她怦怦心跳,我15分钟内到。
他正等候着。
我一直在考虑我们谈过的事情,麦卡利斯特说,我需要一份由科恩先生签字的10年租约书面协议。
我已经带来了。
拉腊说。
她打开包,取出了合同。
肖恩·麦卡利斯特仔细地过了目,看上去都符合要求。
那我们可以成交了吧?拉腊问,她屏住了呼吸。
麦卡利斯特摇摇脑袋,不。
可我以为……他的手指焦躁不安地敲击着桌面,实话对你说,拉腊,我根本不急于出售那块地皮。
我抓在手里越久,它就越值钱。
她脸色煞白地看着他,可你……你提出的贷款要求是很勉强的,你毫无经验。
我如果把这笔钱贷给你,得有特别的理由才行。
我不懂……什么是特别的理由?让我们来谈谈……就是一点小小的奖励。
告诉我,拉腊,你有没有过情人?这问题使她猝不及防。
我?没有。
她只觉得就要失去这宗交易了,这跟贷款有什么……麦卡利斯特弯下身子,我对你直说吧,拉腊。
我觉得你很动人,很想跟你睡觉。
这叫公平交易,就是用……我懂这意思。
她满脸寒霜地说。
你应该这么来看问题——这是你为自己而奋斗的一次机会,去拥有财富,去争取地位,去证明你和你父亲不一样,对吗?拉腊的脑袋里在旋转。
你可能从此再也碰不上这样的机会了,拉腊。
也许你需要考虑一段时间,然后再……不——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是那么沉重空洞。
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回答。
她两臂紧抱住双肩,竭力抑制着身体的战栗。
她的整个前途,她的未来生活,都取决于她马上要说的话了。
我和你睡觉。
麦卡利斯特咧开嘴笑了。
他站起身走近她,张开肥胖的胳膊想搂抱她。
不是现在,拉腊说,要等我拿到了贷款合同。
第二天,肖恩·麦卡利斯特交给她一份银行贷款合同。
这种合同很简单,亲爱的,是一笔金额20万美元、年息8厘的10年付息贷款。
他递给她一支笔,你只要在最后一页的这儿签字就行了。
如果你不介意,我想先看看它。
拉腊说。
她看了看表,不过我现在没空,我可以把它带走吗?明天我把它送来。
肖恩·麦卡利斯特耸耸肩,很好。
他放低了声音,关于我们的小小约会,下星期六我有事要去哈利法克斯,我想我们可以一块儿去那里。
拉腊看着他那张猥亵的笑脸,心里一阵恶心。
可以。
她的声音小得几乎无法听清。
很好。
你在合同上签完字送回来以后,我们就成交了。
他沉思了片刻,你还需要找一家靠得住的建筑队,你和新斯科舍建筑公司的人熟吗?拉腊容光焕发起来。
是的,我认识那里的工长巴斯·斯蒂尔。
格莱斯湾最大的建筑工程中,有一些是巴斯·斯蒂尔的人盖的。
很好。
这家建筑公司确实技高一筹。
换了我,我也选他们。
我会和巴斯·斯蒂尔谈的。
那天晚上,拉腊把贷款合同拿给查尔斯·科恩看。
她没敢把自己和麦卡利斯特的私下交易告诉他,她感到太可耻了。
科恩仔细地阅读了合同,然后将合同还给拉腊,我劝你不要在这上面签字。
她十分惊愕,为什么?这合同里有两处陷阱,其中一个条款规定,工程必须在12月31日之前完成,否则建筑物的所有权就转入银行名下,折价不得超过17万美元。
换句话说,这座楼的产权将归麦卡利斯特所有。
我的公司将变成他的租约人。
你不但要被没收房产权,还必须偿还贷款的本息。
叫他修改这些条款。
麦卡利斯特的话音犹在拉腊耳畔回荡:我根本不急于出售那块地皮。
我抓在手里越久,它就越值钱。
拉腊摇了摇头,他不会同意的。
那样你的赌注就押得太大了,拉腊。
你可能到头来白忙一场,还得背上20万美元外加利息的债务。
可是如果我按期造好了楼房呢……这个‘如果’分量太重了。
当你造房子时,很多因素取决于别人配合与否,到时候你会吃惊地发现,可能出岔的地方太多太多了。
在悉尼镇有一家非常出色的建筑公司,他们在此承包了不少工程。
我认识那家公司的工长。
我去找他谈,如果他说能够按期造好,我想就这么干了。
是拉腊话音里那种近乎绝望的恳求,使科恩丢开了重重顾虑。
好吧,他终于说,去找他谈。
在巴斯·斯蒂尔在悉尼建造一座五层楼的梁架上,拉腊找到了正好匆匆走过的他。
斯蒂尔是一个灰色头发、饱经风霜的40岁男子,他热情地招呼拉腊,是哪阵风把你吹来了?他说,他们怎么舍得让你这么一个漂亮的姑娘离开格莱斯湾?我溜出来的。
拉腊对他说,我有一份活儿给你,斯蒂尔先生。
他笑了,你吗?让我们给你盖一幢什么呢——洋娃娃住的房子?不是。
她抽出了查尔斯·科恩给她的图纸,就盏这座楼。
巴斯·斯蒂尔端详了一会儿。
他抬起头来,十分吃惊,这可是一项很大的工程,这跟你有什么关系?我是经纪人。
拉腊得意地说,这座建筑将归我拥有。
斯蒂尔轻轻吹了声口哨,唔,你可不简单呀,亲爱的。
但是有一个问题。
嗯?这座楼必须在12月31日以前造好。
就是说,只有10个月的时间了。
是的。
能造好吗?斯蒂尔又看了一遍图纸。
拉腊注视着默默计算着的他。
他终于开口了,如果你从现在起一切给我们开绿灯,12月31日以前可以造好。
那么,你得到这份活儿了。
拉腊唯一能做的,就是极力不喊出声来。
我干成了,她想道。
我干成了!他们握了握手,你是我曾经有过的最漂亮的老板。
巴斯·斯蒂尔说。
谢谢。
你看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开工?对你说吧,我明天就去格莱斯湾看工地。
我会给你造一幢引以自豪的大楼的。
当拉腊告辞时,她好像长上了翅膀。
拉腊回到了格莱斯湾,把结果告诉了查尔斯·科恩。
你确信这是一家可靠的公司吗,拉腊?我确信,她向他担保,他们在这里、在悉尼镇和哈利法克斯都造过房子……她的热情感染了他。
科恩微笑了,嗯,这么说来,我们是成交了。
是的,不是吗?拉腊的脸蛋大放光芒,但随即想起了她与肖恩·麦卡利斯特的交易,她的笑意黯淡了。
下星期六我有事要去哈利法克斯,我想我们可以一块去那里。
还有两天就是星期六了。
次日早晨,拉腊在合同书上签了字。
当肖恩·麦卡利斯特目送她走出办公室时,他对自己十分满意。
他压根就没打算让她拥有那座新建筑,他几乎要对她的天真放怀大笑。
他是准备借给她一笔贷款的,可是这笔钱实际上不如说是贷给他自己的。
当他想到将要和这个妙不可言的青春胴体做爱时,他春情勃发。
拉腊只去过哈利法克斯两次。
与格莱斯湾相比,这是个熙熙攘攘的城镇,到处是行人和汽车,商店里摆满了商品。
肖恩·麦卡利斯特开车带着拉腊来到了城郊的一家汽车旅馆。
他把车倒进停车道,拍了拍她的膝盖,你在这儿等着,我去给咱俩登记一下,亲爱的。
拉腊坐在车里,痛苦地等候着。
我在出卖自己,她思忖,就像一个妓女。
但这是我唯一能出卖的东西,至少他觉得我值20万美元。
我父亲一辈子也没看见过20万美元。
他也从未……车门打开了,麦卡利斯特站在门口,咧嘴笑着,都妥了,我们去吧。
拉腊忽然感到呼吸困难,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在狂跳,几乎要进出胸膛。
我要犯心脏病了,她想道。
拉腊……他诧异地看着她,你不舒服吗?是的,我要死了。
他们将把我送到医院,我会死在那里,一个干净的身子。
我很好。
她回答说。
她慢吞吞地迈下车,跟随麦卡利斯特进了一间暗黄灰色的小屋。
屋里有一张床,两把椅子,一个破旧的梳妆台,还有一间狭小的浴室。
她像是在做一场噩梦。
这么说,这是你第一次了,呃?麦卡利斯特说。
她想起了在中学时那些男生抚摸她,亲吻她的乳房,试图把他们的手伸进她的裤子里。
是的。
她说。
好的,你千万别紧张,性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东西。
拉腊看着麦卡利斯特开始脱衣服。
他的身体又矮又胖。
脱掉你的衣服。
麦卡利斯特命令她道。
拉腊慢吞吞地脱掉了衬衫、裙子和鞋子,只剩下胸罩和紧身短裤。
麦卡利斯特打量着她的身姿,走了过来。
你真漂亮,你知道这点吗,心肝?她感觉到他那坚硬的部分抵住了她的身体。
麦卡利斯特吻着她的嘴唇,她感到一阵恶心。
把剩下的也脱了。
他急不可耐地说。
拉腊磨蹭着脱掉了胸罩和紧身短裤。
天哪,他说,你真让人发疯!到这儿来。
拉腊走到床前坐下。
麦卡利斯特将她推在床上。
拉腊突然感到恐惧万分。
我什么也没带,她说,我是说……我会怀孕的。
别担心,麦卡利斯特向她保证。
刹那间,她感到一阵灼痛。
疼痛越来越剧烈,她用手紧紧捂着嘴巴,极力不喊出来。
再有一分钟就过去了,她想,然后我就可以拥有一座建筑,还可以再盖第二座、第三座……突然,麦卡利斯特一阵喘气,软弱无力地瘫在她身上。
拉腊扭过头去,因此他看不见她的厌恶表情。
她无力地走进浴室站在淋浴喷头下,听凭热流冲洗着她的身子,心里想道。
一切都过去了,我终于挺过来了,我拥有自已的土地了,我还将拥有自已的财富。
现在她所要做的一切,就是穿好衣服回到格莱斯湾,开始动工兴建她的大厦。
她走出浴室。
肖恩·麦卡利斯特对她说;实在是太销魂了,我们还要再来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