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
2025-03-30 06:32:54

乔泰回到都督府衙门已经深夜了。

狄公正在书房内看广州的方兴图志。

乔泰简略禀述了随姚泰开去曼瑟宅第赴宴经过。

狄公笑道:乔泰,我与陶甘已经找到柳大人,他被人谋杀了。

尸首已从花塔寺移到衙门。

乔泰激动道:老爷亲自出马,果然旗开得胜。

只不知柳大人是如何死的?狄公将花塔寺一段情节细述一遍。

最后道:衙门的仵作已经验完尸,柳大人系被一种医典中尚末记载的毒药毒死。

据说这种毒药只有水上人家会配伍,一般药局都不知奥妙。

随剂量大小,制约受毒者性命,及时服下解药,即刻痊愈,无事一样。

毒性有三日发、五日发、十日发诸品项,最多有半年才发作的。

随意调合,十分灵验。

——早是这里的仵作曾见着过水上人受毒的先例,不然也蒙在鼓里,还以为是心病猝发而亡。

老爷适才似乎未说巡丁在何处寻着柳大人尸身?乔泰毕竟心细。

衙门里三班九队巡丁都—一盘问遍了,并无一人曾见过柳大人尸首。

也不是衙门的巡了抬去花塔寺的。

乔泰惊道:难道说是有人冒充假扮巡丁抬去的?正是有人施了瞒天过海之计,竟瞒过了花塔寺众僧。

幸是观音菩萨庇护,不然早烧化了,死无对证。

狄公喟叹一声,又续道:从那匹蟋蟀逃出地点判来,柳大人必也是在花塔寺一带出事的。

他死时脸上十分平静,并无痛苦之状,这里也有蹊跷。

老爷,那个捕到金钟的盲姑娘兴许知道些内情。

她说为诱捕金钟曾在寺墙外守候了半日,这期间她如是屏息静听,寺墙里有什么奇怪声音,瞒不过她。

——瞎子目盲,耳朵却十分灵敏。

我们也细细看过那花塔寺的后墙,多有裂罅。

而那藏尸的平房一溜高墙却无缝隙。

不知那盲姑娘究竟在哪一段墙外捉到金钟的。

——我已使陶甘去请盲姑娘来衙门细问,想必此刻也要回来了。

话犹未了,果然陶甘回进书房。

但身后并未见有盲女子跟着。

老爷,这事亦太蹊跷。

只片刻时辰,不仅那盲姑娘不知去向,她住宅里的所有盛蟋蟀的丝笼,瓦盆也全没了踪影。

陶甘,你先吃一盅茶,慢慢说来。

狄公也觉纳罕。

我摸到狮子坊她的家中一看,房中空空如也,只有那一根竹竿还悬着。

原来那丝笼都齐整地吊在竹竿下。

屋角八九个瓦盆也不见了。

竹帘后她的床褥、枕衾、衣衫也一古脑儿搬走了,只剩一间空屋。

——我四周邻里都问遍了,又去市场摆蟋蟀摊上询问,谁也不知她的下落。

乔泰道:陶大哥恐受那小丫头的骗了,当初便是圈套。

陶甘辩道:那丫头不致于设圈套让我去钻。

当时遇见她时,实属偶然。

如今突然潜踪,应是被歹人所劫持。

记得与她闲话时曾听见有楼梯响声,当时并未留心。

那丫头由金钟道出花塔寺线索,可能最是致命之处。

——歹人惊恐,下此手段。

狄公抚须半日,乃曰:今夜我听得一段水上人家的话头,又见毒死柳大人的药只有水上人会调合。

水上的女子与番客在花艇上广有接触,这两类人物尤须留意访察。

乔拳道:我明日便去白鹅潭拜访那个珠木奴。

今日宴席上她似有些话语要与我说,碍于曼瑟乖戾,才没吐出。

末了又要我去白鹅潭西北第四排花艇与她约会。

——或可探得水上人的一点秘密。

狄公曰:还有那位倪天济,不正是约了你么?不妨也去会一会他。

曼瑟于他有怒声,必与大食人不和,正可以从他口中探得些大食人的行迹。

——明日你拜访了他们两个后即来衙门禀报。

乔泰欣然应命。

陶甘,柳大人、苏主事的尸身尽早收殓,运返京师。

不可让温侃、鲍宽等探得内情。

这事还赖我三人暗中访察。

那盲姑娘线头尤需及早寻着。

不过,你们可以私下委托这里的缉捕军校,就说是亲朋相托寻找,不要声张就是。

——你两位明日上街,也需倍加谨慎,恐歹徒已认出你们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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