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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六 章  药王梁康

2025-03-30 07:30:17

裴淳独自出城,放开脚步迅快奔去,不消多久,越过昨日碰见紫燕杨岚的交叉路口,又走了一程,便踏入山区之内。

千卉谷如何走法,他毫无所知,但只要踏遍群山,总能找到,因此他甚有信心,不断翻山越岭。

到了下午时分,但觉四面群峦萦绕,峰岭无数,别说短短一日工夫,便是三个月也未必能处处踏遍。

他不屈不挠,在乱山中转了两日,第三日上午已走得又饿又累,这时略感沮丧,躺在一处斜坡的树荫下休息,四周丰茂的青草遮住了他的身形,倒也清静舒适。

过了一会,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,心中顿时大喜。

他坐起来一瞧,只见数丈外出现一个人,上半身衣服尽皆碎裂,露出一身黧黑壮健的肌肉,年纪约在二十左右,腰间缚住一条绳索,挂着一只斧头,一望而知乃是山中樵子。

他走动之时脚步踉跄,面色发青,双手在胸口后背乱搔乱抓,一望而知他必是身上十分搔痒难过,因此连衣服也抓破撕裂。

这樵子一跤跌倒,又挣扎起身,口中发出呻吟之声,裴淳骇然想道:他怎么啦,莫非是中毒?更不迟疑,纵出去拦住那樵子,道:大哥怎生如此模样?樵子又跌倒地上,乱抓乱搔,呻吟连声。

裴淳取出辟毒珠,大声道:大哥含住这颗珠子,或者可以解救……他把辟毒珠塞入樵子口中,不由得暗暗担心他神智不清之中一口吞下腹内。

但他天性热肠,断断不肯为了这点忧虑而吝于一试。

过了片刻,樵子果然停止搔抓。

裴淳喜道:当真是中了毒,谢天谢地恰好碰上了我!于是问他中毒原委,椎子说道:小人在那边山上碰见一个高大汉子,可不是汉人,他问我知不知道有一个会得医人的老先生住在附近?我摇摇头,他又问我有没有一个人走过,长得……话未说出,忽地一愣,直勾勾望住裴淳。

裴淳惊道:难道他问的人就是我?樵子点点头,因不知他们是友是敌,所以不敢再说。

裴淳喃喃自语道:这就奇了,飞天夜叉博勒明明远在别处,怎会出现此地?而且晓得我到此地来了?说到这里,不禁戒惧地向四面瞧看。

樵子瞧出他的神情,便道:他一转眼就不见了,小人也没瞧见他向哪边去的。

裴淳说道:这个人名叫博勒,是天下第一使毒高手,这几日溧阳城中许多人都被他所害!樵子道:小人瞧他也不像好人,还是回去躲一躲好……当下吐出辟毒珠,还给裴淳,口中再三道谢过,举步走去。

走出六七步,忽地大叫一声,倒地乱滚。

裴淳连忙奔过去把珠子纳入他口中,立即无事。

裴淳道:是了,你不会武功,无法逼出身上的毒,除非日夜含住这颗宝珠。

樵子惊惶的望住他,要知这樵子虽是僻居山中,见闻寡陋,可是这珠子具有如此妙用,便也晓得不是凡物,哪敢向他讨取?裴淳沉吟一下说道:这样吧,你把辟毒珠带走,告诉我住在哪里,日后如果有人中了毒,我好去找你取回珠子救人。

樵子泛起满面崇敬感激之色,说道:小人姓林,住在西面第五座山后的山神庙中,山脚还有五户人家,很容易找到,小人这就去想法子医治,你先到山神庙……裴淳讶道:你会得解毒之法?樵子呐呐道:小人……不会……但有人会……裴淳啊一声忽见他甚是扭捏不安,恍然大悟,道:那人不准你提起,是不是?好,咱们不提这些,我先到山神庙等你……樵子感激得拜倒地上,叩头不已。

裴淳扶起他,随即向西方奔去。

越过一座山岭,听到泉声淙淙,便循声而去,找到一道山泉,只见清澈无比,底下都是雪白的细砂,情不自禁俯卧下去,伸头入水浸了一下,又喝了七八口水,起来抹掉面上水渍,只觉泉水味道甘美,入口时虽是奇凉澈骨,但吞落肚中只觉暖洋洋的,甚是舒服。

他望见水中自己的倒影,凝目瞧了一会,忽然间旁边多了一张面孔,仔细端详,原来是博勒的影子。

惊讶中回头望去,只见博勒竟在背后,微微狞笑。

博勒退开丈许,招手道:来,来,某家今日得见识见识赵云坡的武功。

裴淳本来有点怯意,可是一听到师父的名字,心中暗自叫道:裴淳呀裴淳,你一身生死事小,师父荣辱事大,若是怕东怕西,不敢动手,师父一世英名就给你断送啦……他自见到博勒出现,就闭住呼吸,这时不能开口说话,于是挺胸大步走过去。

博勒喝道:那一日掌力未分胜负,咱们再对三掌瞧瞧。

喝声中一掌劈到,裴淳左手手掌托住右手肘尖,双手力道贯注右掌上,不快不慢拍出去。

两掌相隔尺许,力道相触,发出蓬的一声,各震开一步。

紧接着又齐齐跨前发掌。

蓬蓬两声响过,博勒多退了两步,并且感到体内真气波荡甚剧,若是再行对掌硬劈,立时就得受伤。

当下喝道:等一等,还有几句话讲完再打!裴淳点点头,忽然间发觉腹中冒出千百丝暖气,分窜五脏六腑之中,随即阵阵倦怠之意袭到,有点昏然然思睡。

飞天夜叉博勒道:你暗中勾引我爱女,罪该万死……裴淳听了一怔,忍不住辩解道:我没有勾引她,只不过见她寂寞可怜,才陪她散散心。

这一开口说话,那阵倦意更浓。

博勒大笑一声,似是十分得意,说道:你到底晓得不晓得梁康住处?裴淳摇摇头,博勒又道:你已中了某家暗算,除非碰上梁康,或可活命!裴淳大吃一惊,旋即想起那辟毒珠,心中稍安。

只听博勒又道:商公直的辟毒珠这回也不管用,非去找梁康不可。

裴淳道:我找了几日都找不到,若果你说的话不假,我只好等死啦!博勒点头道:某家一直跟踪在你后面,几乎把我气死。

这一次某家乃是用暗算手法,照例得告你一条活命之道……裴淳精神一振,同时想起那山泉味道甘美异常,入肚甚暖,不觉说道:怪不得山泉味道很好。

博勒道:良药苦口,毒药则多半甘甜芳香。

你不久之后就要大大睡一觉,回醒后全身酸痛,风吹雨淋都奇痛难当,三日之后,毒性才当真发作……裴淳举手打断他的话,道:用不着细细形容,我决计不怕的!博勒道:到那时你就怕啦!你在三日之内,毒性未发之前,若是碰见活人,随便碰他一下,你身中之毒就通通传到那人身上,这是你唯一救命之法,好生记住了。

这等奇异的解毒法门当真是闻所未闻,但裴淳为人心实,倒也确信不疑。

他心中不禁想起林樵子的话,在数座山岭那边就是人家,若要自救,极是轻而易举。

他随即醒悟不该作此想法,淡淡一笑,道:你请吧,这种害人利己之事我宁死不为!博勒见他口气坚决真诚,不得不信,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:商公直真行,早就料定你必会如此。

裴淳己困倦之极,恨不得扑倒地上大大睡上一觉。

博勒哈哈一笑,说道:不管你愿不愿意,这邻近也找不到一个人。

好啦,某家不耽误你睡觉……笑声又起,霎时已是从远处传回来。

群山静立,白云舒卷,一切毫无变化,阳光照在青山绿树上,更觉灿烂。

裴淳口中诵念着佛经,信步走去,不一会走到一处悬崖之上,但见峭壁千寻,底下黑黝黝的,也不知多深。

他站在悬崖边缘,口唇间仍然喃喃诵念佛经,心中却转念想道:我只要跳了下去,就可得大解脱。

唉,我是决不肯害人自救的了,何不早一点死?他念经只是十余年来的习惯,是以毫不妨碍心中思想。

此时死意已决,心中坦坦荡荡,甚是空虚,既无惊惧,亦无悲苦。

因此头脑特别清醒,仰视浮云,俯察深渊,澄明中突然灵智泛涌。

忖道:我且在此睡上一觉,待到回醒时,去问问采樵的林大哥,或者可以得见梁药王。

当即在悬崖上熟睡,一觉醒来,但觉身体轻飘飘的,又好像四肢百骸都支离破碎。

山风拂到,冷得直抖,肌肤欲裂,痛不可当。

此时天色才明,过了好一会,旭日升起,阳光晒在身上,这才感到好一些。

他奋力起身向西面走去,爬上一座山顶,已累得头昏眼花,汗流如雨。

尤其是一路上被茂草树丛拂着身体,有如利刀刺戮,奇痛攻心。

当下已知自己决计无法再翻山越岭,喘吁吁地坐在山石上。

天色忽然渐渐阴暗,不久,乌云密布。

裴淳大惊想道:风吹已是难当,雨淋更无法抵受,须得找下处地方避雨才行……于是踉跄起身,朝西北方一片石崖处走去。

走到一半。

开始下雨,雨点打在身上,说不出多么疼痛难受。

他咬紧牙关冒雨前进,只见石崖下有个洞穴,虽是狭窄,却还可以稍避风雨。

于是跌跌撞撞的奔过去,到了洞口,忽见洞中有个人站着,看来背后已贴住石壁,所以身子,弯成弓形。

但这样头部仍然被雨点溅打得着。

裴淳竭尽平生气力,忍住心中的绝望和身体上的痛苦,转身走开,睁眼四望,周围当真没有一处可以略避风雨。

雨点有如无数利刃大剑般刺扎在他身上,裴淳天性极是强毅,硬是熬忍住不呻吟一声。

不过面上肌肉已因痛苦而痉挛扭曲,甚是惨厉难看。

石穴中人说道:孩子,这雨水既是使你如此痛苦,何不进来避一避,纵是挤在一起不很舒服,也强胜此忍痛捱苦……这人口气甚是亲切和善,裴淳分心去想,一时减轻了不少痛苦,当下应道:在下横竖不免一死,多受点痛苦,少受点痛苦也是一样!石缝中的人说道:这就奇了,古语有道是好死不如恶活,就算多活上一会,也是好的。

若能够稍减痛苦更好,你还是进来躲一躲吧!此时雨势更大,每一滴雨比拇指还大,势急力骤,便是好好的人也觉得难当,裴淳更不用说了。

他是疼得全身乏力,一跤跌倒。

雨水湿透他全身,漫流过耳、眼、口、鼻,这滋味和泡在水中又不相同。

石缝中的人又道:我瞧干脆把你杀死,图个痛快更好!裴淳有气无力道:好吧,我刚才在悬崖上就该跳了下去……那人问道:你何故又不跳了?裴淳道:我那时还不知竟是如此乏力,支持不到前面的山神庙找一个人!那人的声音突然变冷,道:找那个人就可得救?我也不知道,他先中了一个名叫博勒的人的毒,是我把辟毒珠给他用,暂时遏制住毒性,他说也许能设法解去体内之毒,若是他已解了,我就可取回辟毒珠应用。

那人哦了一声,说道:倘使那林樵子毒犹未解,你便如何?裴淳叹息一声,说道:那就算啦,我岂能强行取辟毒珠?再说那博勒曾经言道,辟毒珠无法解得我身上之毒,这话或许不假。

那人道:这话有对有错,辟毒珠在常人手中解不了你身上之毒,但在一个人手中,却立见奇效。

裴淳精神一振,说道:那定必是当世医道第一的梁药王了!可惜不晓得他老人家在哪儿……那人道:你可识得梁药王么?或是有什么渊源?裴淳道:不认识,也没有渊源,要说有那么一点点,便是穷家帮帮主……那人哼了一声,道:可是淳于靖带你来此的?裴淳只觉跟他说话之后,就减去不少痛苦,所以竭力应答,说道:起先果然是他,但后来我晓得他见到梁药王之后,须得以死谢罪,所以我就不要他带了。

那人道:原来如此,那么你来的时候未曾中毒,为何要找梁药王?裴淳心想:李师叔的事南奸既已晓得,已不需遮瞒别人。

当下道:我师叔李星桥十八年前服过博勒毒药,现下武功已失,所以我求见梁药王,请他帮忙。

那人说道:我晓得梁药王这一辈子再也不肯出手替人医治,你就算拿刀架住在他脖子上也不行。

唉,你若是早点晓得,便用不着徒劳跋涉了!他们说了这一阵话,裴淳又感到痛苦减轻许多,雨点洒落身上,只剩下些微痛,也不知是何缘故。

那人这一番话他实在不能相信,说道:不对,不对,我见不到梁药王前辈,那就不必说了,若是见到他,他一定肯出手帮忙!那人讶道:这却是什么缘故?裴淳道:他怕人家打扰,所以不让人家容易找到,这是合情合理之事。

但只要见到了他,一则他外号称为药王,这个王字除了至高无上之意外,还有‘王道’之意,王道就是仁义的意思。

二则我李师叔不是寻常之人,你不晓得,越是这种英雄豪杰,一旦落魄,有如虎落平阳,龙困浅水,那真说不出多么令人难过同情。

梁药王也是一代高人,自然省得此意。

有这两个理由,他一定肯答应我的要求,你说是也不是?这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,理直气壮,有如长江大河一般倾泻而出,可见得在他心中坚信事情必是如此。

那人沉默了好久,冷冷道:这话说得也是,不过据我所知,梁药王非无济世救人之心,事实上他自己另有不得已的苦衷,他也不是怕死之人,无奈这苦衷比死还要可怕,所以他最后也只好教你失望!裴淳突然想起,问道:你老是谁?石缝中的人走出来,这时雨势已大弱,只有一点点雨丝。

但见这人装束一如山中村野之人,头上戴着一顶竹笠,手中提着一把药锄,双鬓微斑,面容极是冷峻严肃。

裴淳虽是瞧不出他是什么身份,但从他的气度中也可感觉出决不是山中居民。

又呐呐问道:你老是谁?那人道:我在山中种药为生,你叫我种药人就行啦!裴淳急急问道:你老不是梁药王?那种药人迟疑一下,才摇一摇头。

裴淳透一口大气,说道:幸好不是,不然的话我师叔这一辈子都没法恢复武功了!种药人缓缓道:你最好相信我的话,用不着去找他,现在你把你的身世一切详详细细大声告诉我,最好不要停口。

他面容虽是冰冰冷冷,可是口气十分和蔼。

裴淳胸怀光明磊落,从无说不得之事,当下大声从头说起。

他的声音越大,就觉得身上痛苦愈轻。

因此说了十来句之后,就算种药人要他停止他也不愿意了。

种药人拾起了许多枯枝和碎石,堆在一起。

然后坐下来,拿起一根枯枝,抛在半空,掌中已藏有四五枚碎石,待得枯枝落下,抖腕发出石子连续打去。

转眼间枯枝石子落下,通通掉在裴淳身上,只痛得裴淳几乎跳起身来。

他不停口地大声说话,种药人不停手地抛枝发石,通通落在裴淳身上。

过了一阵,裴淳觉得中气渐足,声音更加响亮,同时那些枯枝、石子击在他身上,也不太疼痛了,他为人虽是忠厚老实,但这刻也醒悟出种药人此举必有深意,口中更是说个不停。

又过了好一会,石子落在他身上已全然不疼,同时声音更见响亮。

种药人停了手,留心倾听他说到最近的遭遇,尤其是提及博勒及云秋心之时,显得更感兴趣。

不久裴淳已通通讲完,没话可说。

种药人深思地说道:荼吉尼花乃是域外异种,中土从不生长,博勒能够带到中土培养开花,可见得他功力之高,可列入一代宗师地位。

而且这种花香味中的毒性十分奇怪,若是胸中毫无贪慎妄念之人,至多感到有点难受,越是凶恶卑鄙之人,中毒越深,死时越发痛苦,像云秋心那样非毒不活的体质又自是例外。

他住口寻思一会,又道:唉,我真想去瞧瞧那位姑娘,博勒能够用毒改变她的体质,我就能把毒质都解了!裴淳大喜道:那敢情好,这一下用不着打扰梁药王啦!种药人摇摇头,抑郁地叹口气,说道:我走啦,你先到山神庙便可问明出山之路……裴淳怔了一怔,叫道:你老等一等!种药人停步道:怎么啦?裴淳道:我出山去也是害人,所以我想跟随你采药为生。

种药人道:你体内之毒已清,出山决不妨事,你便是因不肯害人,宁可忍受雨淋风吹之苦,才把毒性除清。

你说话时,毒性尽从口气中散去。

裴淳大大一怔,说道:你老的树枝石子便等如雨淋的意思了?种药人冷冷道:我自练我的暗器手法,可没有一点救你之意,你须得记住。

当下掮起药锄,扬长去了。

裴淳呆了半响,但觉此人行事甚是古怪,教人全然摸不着头脑,明明是他相救,偏说不是。

这时眼见他去得远了,便起身试一试,发觉全身没有一丝一毫不妥,气力如常。

当下洒开大步,翻山越岭,不一会,巳找到山腰平坡上的山神庙。

走到门口,一个人匆出来,两手提着好些物件,却是林樵子。

两人相见,都甚是喜欢。

林樵子道:小人多蒙相公的辟毒珠才回得来,现在毒性已解,这辟毒珠就还给相公。

说时,腾出一手,取出辟毒珠。

裴淳接过笑道:林大哥怎生解得那毒的?林樵子把手中之物放在地上,说道:小人慢慢告诉你……弯腰解开一个布袋,取出一个较小的袋子,又道,小人先烧点饭与你吃。

裴淳顿时感到饥火直焚,连声叫好。

两人入庙。

林樵子一面淘米起火,一面说道:小人前些日子遇见一位先生,他叫我帮他起炉炼药,忙了七日,把药炼好,他送了五粒给我,说是可以解毒救命,着我小心藏好,说不定会碰上坏人,果然今日就碰上了。

那位先生还给我一点银子和米粮,要不然在山里面想找点米饭烧真不易……裴淳问道:那位先生住处怎么走法?林瞧子详细说了,最后道:相公可别跟人家说,你救了我一命,所以我才不能不告诉你!裴淳口中答应了,心中想道:那位先生可不就是梁药王么?想不到问出他的居处。

两人谈说一会,裴淳知道了林樵子打算搬到山脚的几户人家居住,也问明了出山之路。

林樵子则得知他也碰上过博勒,吃了大亏。

当下把余下的四粒药丸分给他三粒,裴淳见他十分诚意,无法推却,只好收了。

吃饭时只有一点腌肉,但裴淳却觉得味美无比,饭后倦意涌起,那林樵子搬了各物去后,他便倒在庙内的石地上,呼呼酣睡。

一觉醒来,耳中只听必必剥剥声响个不停,睁睛一看,熊熊火光从门外映入来,一骨碌爬起出去,一瞧,只见门外的平场上起了一个火堆,火势甚猛。

火堆对面有一顶软轿,帘子密垂,不知内中是否坐得有人。

此外在火堆四周共有五个人,三个站着,两个却躺在火堆旁边,鼾声大作。

那三个站着的其中之一身穿华美锦衣,面目清秀,约是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。

其余两个都是五旬上下的人,身穿丝绸质地的长衫,气派也很大。

他们一齐转头瞧看裴淳,裴淳心中一怔,想道:我走动时声音很小,外面又有烧火之声,他们居然都觉察了,可见得听觉极是灵敏,必是武林高手。

其中一个红面膛的长衫客说道:孩子,你把庙门打扫一下,再烧点开水。

裴淳还未作答,那华服年轻人接着说道:明早我们去时总会赏你一点银子……他说得虽是和气,但口气中隐隐有一股威严,裴淳见他们如此,竟说不出推搪之言,只好动手烧水打扫。

打扫干净之后,那三人便人庙席地倚墙而坐,行动之间,都以那华服年轻人为主。

裴淳在后面烧水,侧耳听他们谈话,初时他们谈论一些人物,裴淳都不晓得。

后来话题一转,那个红面膛老者说道:朴国舅位高权重,但礼贤下士竟及于山中村子,当真叫人佩服。

另一个老者说道:朴国舅一向和易近人,这倒不必说得,倒是明儿若是见到梁康,他见国舅降尊纡贵亲莅此地相请,定感无上荣幸,当能请他赴京……裴淳大吃一惊,忖道:原来这华服之人是国舅身份,但瞧来却完全不似蒙古人,不知何故?只听朴国舅徐徐道:步崧兄,马延兄,你们两位都是今世高人,自当深知像梁康先生这等奇才,不易延聘得动,我瞧明儿纵是见到了他,未必就顺利成功!裴淳眼都睁圆了,心想:原来他们也是要去找梁药王的。

只不知要请梁药王到京城何事?步、马二人干笑一声,马延道:若是当真请不动他,博勒向他下毒手之时也不要出手助他。

步崧接口道:博勒说不定已找到了梁药王!如若不然,却是望见此处火光,赶来瞧看,咱们一道前去就更妙了。

这时水己烧好,裴淳端出去,步崧挥手道:你到外面火堆旁边歇歇,不必进来啦!朴国舅接口道:你得小心点,别太靠近轿子。

裴淳茫然瞧住他们,马延说道:这是国舅爷一片好心,怕你送了小命!裴淳不声不响地出去了,朴国舅等三人虽是个个精明无比,但裴淳穿着朴实,本来就像个乡村少年,加上数日不曾替换,又皱又脏,是以都当他是山中村民。

他到了外面,起初果真离开那顶软轿远远的,后来添柴拨火,不觉走近,斗然间嗅到一阵奇异的香味,头脑间一阵昏眩,却甚是熟悉,微微一思忖,记起这正是云秋心栽养着的荼吉尼花,心中大是惊异,含了辟毒珠,缓缓挨近软轿。

帘子一响,掀了开来,只见轿中坐着一个秀丽姑娘,正是云秋心,她挂起帘子,面上神情又是欢喜,又是忧愁。

裴淳讶道:你怎么来啦?云秋心道:他们说带我来找义父,我因那一日义父说跟住你,等找到梁药王之后,就杀死你。

我心中挂念得紧,所以不管是真是假,就跟他们来啦!庙中之人隐隐听到语声,步崧出来瞧一瞧,回去说道:那野小子本领真不少,竟有本事逗得那哑巴似的姑娘说话啦!朴国舅面色一沉,不发一言。

外面云秋心又道:你可见到我义父么?关切之情,流露无遗。

裴淳这才明白为何露出又喜欢又忧愁的神情。

原来喜的是见到自己无恙,忧的是她义父下落不明。

当下应道:见过了,他没事,只不知到哪儿去了。

他见云秋心这么关心博勒,便不说出中毒之事,免得她心里难过。

他接着压低声音,问道:那几个人是谁?云秋心道:一个是皇帝的舅子,听他们自己说这个朴国舅权力很大,手下统领了许多武林高手保卫皇宫,另外两人就是宫中高手。

裴淳厌恶地皱皱眉头,便跟她说些别的话,谈了一阵,忽然间一阵寒风吹来,火势顿时减弱。

裴淳感到这阵寒风大是古怪,回头一望,只见丈许外出现一个全身雪白的人,由头到脚,无处不白。

方自一怔,软轿中的云秋心哎一声,道:你是冷……冷如冰?那个白人点点头,寒冷的目光扫过裴淳,毫不在意,大步走近轿边,低声说道:我有句话跟你商量。

裴淳听商公直说起过,知道这人就是雪山派高手冷如冰,便让开几步。

云秋心讶道:冷先生请说!冷如冰道:我一直以为你不会汉语,所以一方面暗暗跟踪,一方面到处设法找寻通译之人,白白耽误了许久,否则在溧阳城内早就跟你商量了……说到这里,庙那边传来步崧的声音喝道:什么人?冷如冰哼了一声,转身望住那边。

眨眼间朴国舅率领着步、马二人来到,上上下下打量他一会,朴国舅微笑道:雪山派向来罕得涉足江湖,尊驾高姓大名?冷如冰说出名字,朴国舅连说久仰,踏上一步,伸手道:兄弟朴日升……冷如冰一声不响,伸手相拉。

双掌一拉,冷如冰但觉对方掌热如火,内力强劲之极,心头一震,顿时大为惕凛。

冷如冰原先以为这朴国舅只是地位尊荣,是以管领着京城皇宫许多高手,在武林中传扬出声名。

谁知大有真才实学,武功只怕比许多高手还要强胜。

朴国舅介绍过步崧、马延与他相见,冷如冰向来不大留心武林之事,可巧这一次夜候南奸商公直,跟少林崆峒及许青竹等打过交道,得知世上高人甚多,自尊自傲之心大减。

近日来留心打听,于当世高手略有耳闻,这步、马二人之名也曾听起过,暗暗估计出实是敌不过三人,便也以礼相见。

步、马二人,一则深知雪山派人向来冷傲之极,二则也察觉出冷如冰练得有奇门功夫,不是寻常庸手。

见他竟然礼见,倒是喜出望外,词色之间甚是客气谦逊。

冷如冰道:诸位带了这位姑娘入山,有何贵干?朴国舅道:我等带她来找梁药王。

冷老师敢是跟她有事商量?他一口就说出冷如冰心事,足见除了武功高深莫测之外,智慧更是高人一等。

冷如冰点点头,说道:但我决不会碍及诸位之事,我就等诸位见过梁药王之后再说不迟。

朴国舅有意结纳此人,若是能够罗致为己用,更是理想,这时自是希望多点机会与他接近,便道:如此极好,日后若然冷老师用得着本人之处,自当略效微劳!正说之时,忽地一阵异香送入鼻中,众人皆是灵警无比的高手,奇香一入鼻,即都闭住呼吸。

只听上风那边数丈外传来阴冷笑声,接着一个高大的人大步走来。

软轿中的云秋心喜叫一声,朴国舅等人顿时知道此人便是飞天夜叉博勒,心中都暗暗惕凛戒备。

博勒远远就瞧见轿中的义女和冷如冰、裴淳等人,随即大步赶来,并没有听见他们对答之言。

来到切近,只见朴国舅、步、马三人都安然挺立,心中暗惊,忖道:那儿又多出这三个高手,冷、裴二人不曾毒倒,不足为奇,这三人既也无恙,须得小心应付。

朴国舅上前报出姓名并介绍过步、马二人,又道出倾慕之意,最后说道:本人闻说博勒老师在此,特地用轿子把姑娘送来,免得找到梁药王之时,又须多走一躺!博勒道:久闻国舅坐镇京师,手下高人极多,如今得见步、马二位,才知传言不虚。

他的眼光掠过冷如冰和站在后面的裴淳,只淡淡点一点头,暗想:这冷如冰必是跟裴淳连成一气,目下不宜动那裴淳。

当下也不问裴淳怎生解得身上之毒,转过去跟朴国舅说道:某家在山中搜寻了多日,还未找出梁药王居住之处。

朴国舅微微一笑,说道:本人前些日子听得阁下要找药王,便曾派了专人回京博采众议,其中有一位大喇嘛说,以博勒老师这等使毒高手,定可寻出梁药王下落!博勒讶道:某家不懂这话之意。

朴国舅道:这位大喇嘛法名钦昌,是驻京的大喇嘛中三大高手之一,见多识广,智慧广大。

他说梁药王所匿居之地,必定裁植无数药草。

旁的人不消说得,但博勒老师却当能根据这,寻得出来!飞天夜叉博勒怔了一下,说道:钦昌大喇嘛真是活佛,某家竟没有想到,多日来苦苦跟踪那小子……朴国舅正待询问跟踪的小子是谁,博勒已接着道:这么说来,梁药王住处就离此不远了,某家这就去找他。

朴国舅说道:好极了!叫起两名熟睡中的大汉,抬了软轿。

飞天夜叉博勒头前带路,朴国舅、步崧、马延三人或前或后,分开陪伴博勒、冷如冰和云秋心。

裴淳跟在最后,朴国舅只道他舍不得年轻貌美的云秋心,故此跟来,便也不理会他。

一行人翻山越岭,经过不少险崖深渊,不久越走越低,走人一座深谷之内。

博勒停住脚步,说道:这路径似乎更不好走了,咱们天亮再往前去,已经不远啦。

众人便在这座谷中歇息,到了天色迷蒙之时,纷纷起身。

裴淳见云秋心自从博勒出现之后,便垂下帘子,心知她怕博勒责骂,故此不敢与自己说话,正好落得清静,自然也不去招惹她。

一行人在深谷中走到天色大亮,却反而越觉幽暗,原来他们穿行在遮天密林之内,荆棘遍地,沉泽处处。

这等所在毒虫毒蛇之类最多,但博勒在前头开路,所过之处,蛇虫远避。

又走了一程,出得密林,但见峰回路转,眼前豁然开朗。

原来前面是一片清明开阔的平原,一眼望去,尽是奇花异卉,花树无数,满目缤纷,朝阳之下更觉美丽灿烂。

软轿中传出云秋心娇唤之声,博勒向朴国舅说道:此地所植草木无一不是药物,其中有些性能解毒,所以小女感到不适!说罢走到轿边,掀开帘,阳光之下,但见云秋心极是苍白,没有一点活人气色,但众人望见了她,却都感到她泛射出一种奇异的美丽,教人不忍得移开目光。

冷如冰伸手抓住自己下巴,用力一扳,眼光才随着面孔移开,口中低声道:想是妖魔化身……裴淳虽然也震惊于她这等不属人世奇异的美丽,可是他却容容易易就移开眼光。

博勒给她一袋五毒瓜子,刷一声放下帘子。

朴国舅这时才恢复神智,转眼一瞥,见到了冷如冰、裴淳都望着别处,步、马二人还有点发怔,心中大感震惊,想道:冷如冰是雪山派高手,这一派练的功夫能使人心肠冰冷,定力特强。

故此他移开眼光,不足为奇。

怎的那村子也能视如无睹?但他为人深沉异常,此时也不说破,众人向花卉树木深处走去。

这片开阔山谷因花树甚多,视线不能及远,众人四下转绕好久,才见到靠近山坡那边,有一间高大石屋,石屋四周都是畦圃,植满各式各样的奇花异草,景色极是清丽,无一丝尘俗之气。

石屋双扉半掩,外面贴着一副对联,上联是春暖席云锄芍药,下联是秋高和露种芙蓉。

门楣上横题着司药仙居四字。

朴国舅说道:果是仙居之地,咱们这些凡夫有缘到此,不虚平生……石屋内悄无声息,也不知有没有人。

飞天夜叉博勒命轿夫把软轿停在数丈以外,自己取起那盆荼吉尼花,大步踏入畦圃之内,放置在数丛奇花之间。

退出后说道:这一圃花卉都是最近栽植,没有一样不是克制各种毒性的珍贵品种,某家这就用这一盆荼吉尼花与他斗!众人听到大感兴趣,都定睛望住那盆绿色的荼吉尼花。

片刻之间,本是碗口大小的绿色花朵,忽然间开得更是华美,比原来长大了一倍,四周五色缤纷的奇花部渐渐萎缩,一忽儿工夫,枝枯叶萎,残花瓣瓣,散得满地都是。

博勒纵声大笑,过去端起花盆,又放在别处。

原来刚才只是丈许方圆之内的花卉萎落。

如此不消多说,那石屋门前,好大的一片畦圃,只剩下寥寥数丛。

其余全部萎落。

这畦圃本是绕屋一圈,但博勒只摧毁了前面的一截即罢手。

那数丛剩下未曾枯萎的,只是博勒安放毒花之时隔得疏了,所以尚有残余而已。

众人见这盆绿色的毒花如此厉害,都不禁大大惊服。

飞天夜叉博勒傲然说道:梁康有药王之名,但种的千品异花奇草,竟没有一种能抵得住某家的荼吉尼花,已可见出手段高低!石屋中仍然悄无声息,朴国舅道:步兄到屋里瞧瞧,若是药王在家,须当送上拜帖!步崧领命便即奔入屋去。

那石屋前头是间厅堂,后面有个通天小院,两边有两间并排房间。

步崧转入这后进,四间房通通撞开门瞧了,一是寝室、一是炼药房、一是堆贮药品器皿的、一是供下人用的。

四个房间都无人踪。

当下出来说出此情,最后说道:这梁药王乃是天下知名的人物,谅必不会躲起,是以也没有细细搜寻……朴国舅微微一笑,向马延使个眼色。

那飞天夜叉博勒闻言怔一下,说道:步兄这话有理……冷如冰不管这等闲帐,毫无表情。

只听马延大声道:既是如此,咱们须得在谷口守候,若是不耐久候,回去也方便些……话声才歇,蓦地纵过空地,迅快奔入屋去。

博勒睹状斗地会过意,大声应道:好吧!咱们到谷口等候……眨眼功夫,马延陪着一人出来,裴淳一眼望去,认得正是那个自称种药人,只见他身上罩住一件蓝色长袍,白绫袜毡底鞋。

颔下留着三绺长须,容色森冷,却有一种仙道之气。

朴国舅一挥手,步崧奔了过去,双手递上一张名帖说道:那边站着的公子就是国舅爷,倘若梁先生不弃,便即上来行礼相见!原来步、马二人成名极早,昔年都见过梁药王,是以目下不需自我介绍。

梁康冷冷道:他是当今国舅爷,爱怎么样便怎样,区区难道还敢嫌弃他不成?那边厢飞天夜叉博勒听明白这人当真就是药王梁康,心中大感畅快,纵声而笑,招手命云秋心一同走到屋前。

朴国舅与梁药王见过,各道倾慕之意,容色间极是谦恭,接着又道:这位博勒老师与梁先生还有话说,本人且避开一边……飞天夜叉博勒拉住云秋心的手,上前道:某家十八年前便有较量高下之意,孩子,你过去让这位梁药王伯伯瞧瞧……裴淳大踏步走到梁康身边,凛然道:前辈且慢动手……朴国舅等人都惊讶之极,暗想这村子好生大胆,势难逃过博勒毒手。

博勒冷冷道:你要出头架梁?这话一出,朴国舅等人不用说,连冷如冰也大为惊诧,心想博勒是何等身份之人,怎的如此看得起这山村少年?裴淳说道:穷家帮九十余人中毒,你先把解药给我!他的目光可不敢移到云秋心面上。

博勒冷哼一声,心想这个少年不易打发,何况还有冷如冰支持。

当初向穷家帮下手原意只是迫他们请出梁药王救治,目下既已见到梁康,还是送他们解药,免得结下深仇大恨的好。

于是取出一枚血红色的丹药,丢过去喝道:给我滚开远远的……裴淳一手接住,给梁药王瞧看,问道:这就是解药?够不够用?梁药王点点头道:拿大缸化开,每人喝一小杯就行了。

裴淳欠身谢过,退开数步。

这时禁不住瞧云秋心一眼,只见她翠眉深锁,笼愁含怨,一派楚楚可怜模样。

心想:她一定恨死我了……朴国舅、冷如冰等人见博勒果真乖乖送出解药,更是骇怪,这当儿却没有工夫询问裴淳来历。

只见云秋心走到梁药王面前,伸出纤手,意思给他把脉诊看。

梁康摇头道:老夫不出手救人,小姑娘回去吧!却见云秋心含愁脉脉,极是可怜动人,不觉微微一怔,轻轻叹一口气。

博勒冷冷道:这也使得,你当众向某家磕三个头,立下亲笔文书,写明技艺不如某家,甘心服输。

某家凭此得以示天下之人!便不找你晦气!梁康眼中现出怒色,但一闪即隐,颓然摇头。

博勒怒道:你既不敢较量,又不服输,这是什么道理?这时连裴淳都做声不得,虽有助他之心,却也说不出此理。

只见梁康拂须望天,全不理睬。

博勒喝道:某家若不结果你性命,难消心头之气,接掌!呼的一声发出掌力,隔空劈去。

众人皆知梁康也有一身武功,心想他既不肯显露医药之道,且看他武功如何?心念才动,博勒这一掌力已劈中梁康,梁康连退三步,张嘴吐出一口鲜血,显然已受内伤,博勒第一掌因防他反击,不敢用上全力,这时见他全不招架抵挡,反而杀机大起,冷哼一声,纵上前出手疾拍他胸口要穴。

这一掌劲力十足,若是拍中了,梁康纵是个铁人,也得在胸前留下一个掌印。

梁康视如无睹,仍然不闪不避。

博勒手掌快要拍中之际,斗地想起若是一掌击毙了他,天下再无人能在毒物上跟自己较量,岂不是终身遗憾,不觉微一迟疑。

裴淳眼看梁康甘心送死,侠气填膺,纵过来伸手一托,恰值博勒略一迟疑,正好托住他手肘,口中大喝道:人家不愿出手较量,怎可硬迫?博勒但觉手肘被托之处疼彻心肺,猛力挣脱退开寻丈,心想这厮口中含着辟毒珠,正是自己这个浑身皆毒之人的大克星,万万碰触不得,顿时无计可施。

步崧得国舅爷指示,大步上前,拱手道:小兄弟贵姓大名?裴淳说了,步崧道:国舅爷说裴兄弟武功出众,但一时还瞧不出裴兄弟家数渊源,特命我领教几招,瞧瞧猜得出猜不出……裴淳自从下山以来,从未与人正式动手较量过,闻言不免有点心慌怯惧,连忙推辞。

步崧奉命而来,一则查探裴淳底细,二则支遣开他,免得插在当中碍了博勒和梁康的事,这时哪里肯依。

裴淳受迫不过,又已被他连劝带拉的弄到一侧,心想师父传了这一身武艺岂是教自己怕事躲避?又想起师叔李星析的豪壮气度,登时胆气一壮,点头应允。

两人对面站好,步崧喝一声得罪了,扬掌隔空迅劈,这一招只是试探裴淳内力之意。

裴淳心中暗喜,左手托住右肘,双手力道汇聚右掌上呼地拍去。

两股力道一触,蓬的一声,各自微微摇晃。

马延深知步崧内力深厚,犹在自己之上,竟赢不得这裴淳,不觉大惊失色。

朴国舅微微一笑,道:好功力,原来是中原二老赵大先生的传人……冷如冰、博勒都大感骇然,心想这朴国舅眼力之高,当世无二。

此时步崧一晃身欺近裴淳,扬手向他面颊拍去。

这一招乃是步崧独门掌法,一如寻常之人打嘴巴子一般。

这步崧称雄武林的是十七招鬼手,招招都击向无关痛痒的穴道部位。

但他手法掌力与众不同,中了便是杀身之祸。

不知底细之人见他出手并不狠毒,防范较疏,往往一招半式间便送了性命。

再者他这一十七招鬼手,因是专门攻袭不打紧的部位,天下各家各派的武功心法,防的都是要紧经脉穴道,是以碰上了他先天上就大为吃亏。

裴淳见他出手打嘴巴子,心中大喜,提起右掌向他脉门切去。

步崧瞧他手法奇突,霎时间已推想出自己若是缩手,对方便顺势变化,不是一掌击到胸口要害,便是化作擒拿手法,可使手臂折断。

心中一凛,迅即踏步左闪,裴淳手法一变,不知如何已抓住他手肘,顺他左闪之势,向左一托一抛。

步崧登时被他抛开两丈之远,虽是不曾跌倒,手肘间也没有受伤,却已骇得变颜变色。

众人都大感骇然,冷如冰说道:裴兄弟果是尽得赵大侠真传……话犹未毕,马延冷哼一声,说道:冷兄虽是雪山派高手,但若是上前出手的话,只怕比步兄还要狼狈!冷如冰也不理他,接着说道:南奸商公直奉了李大侠亲笔书信,南赴令师处送死,只不知何以最近又在江湖上出现?他一提及南奸之名,人人都侧耳倾听,大感兴趣。

裴淳道:家师见过商公直大哥,隔了两日,就命他下山离开,在下不知为何如此发落!冷如冰哼了一声,说道:那一日商公直身陷重围,若不是李大侠的亲笔信,谁也不肯饶他活命,尊师乃是当世高人,此举必有深意。

可奈商公直仍在江湖兴风作浪,裴兄须得担当此事,拿住商公直交还咱们!裴淳登时目瞪口呆,只听冷如冰又道:如若裴兄办不到,那就急速回山,不得在江湖上露面。

冷某这就去邀约少林病僧大师、崆峒李不净道长、洞庭许青竹兄等数人前赴宝山,拜候令师找个公道!裴淳呐呐道:我……我……冷如冰道:你最好立即动身!他虽是冰冰冷冷,但行事却极是严急,说做就做。

裴淳看出形势不对,又多了一个滋生事故之人,心中正在着忙,忽听梁康叫道:裴少侠请过来说一句话。

裴淳见冷如冰没有阻止之意,便走过去。

梁康道:你既是要离此而去,定必先拿了解药去救穷家帮之人……裴淳应一声是,梁康又道:你把解药先给我瞧瞧……裴淳取出交给他,梁康瞧了一回,顺手取出一个瓷瓶装起,道:这药须得收好……还给裴淳。

博勒冷冷道:某家迢迢万里赶来中原,为的只是与梁康你较量高低,谁知竟是这等脓包,还胆敢疑惑某家的解药。

等这裴淳走了,瞧瞧可还有人助你!梁康听了既无表情,又无言语,谁都测不出他心中想法。

裴淳好不容易才见到药王梁康,眼下请他救助李师叔的话没说,哪里就肯回山?他心中所想之事,都在面上表露出来。

众人一望而知,冷如冰喝道:裴兄既是不愿回山把此事奉告令师,兄弟只好得罪!举步走过来,面色阴冷异常。

飞天夜叉博勒那一日试过他雪魂功的厉害,一手拉了云秋心,一手址住药王梁康衣袖,退开丈许之外。

药王梁康讶道:博勒兄似是十分爱护区区呢!博勒道:你若是冻死了,某家岂不是白来中原一趟!朴国舅等三人却有意要试试冷如冰的功力,他们距离裴淳只有五六尺远,都不后退。

冷如冰双手齐举,面色顿时变得更是惨白,口中发出一阵低微异响,若有若无。

细听有如寒风在遥远的冰山雪谷中呼啸。

众人本来甚是暖融融的,斗地感到一阵酷寒之气袭到,冻得口鼻间呼吸难通。

转眼之间,步崧、马延二人首先忍耐不住,运功催动血气抵御寒冷。

朴国舅和裴淳都不见有何异样。

又过了片刻,朴国舅微笑道:雪魂功名不虚传,果是十分难当,须得运功抵御才行啦!话声未毕,步、马二人索性盘坐地上,瞑目催运血气,以本身内功抗御寒气。

这时只有裴淳木立不动,瞧他的神气,根本不曾运功抗拒,步、马二人牙关得得作响,朴国舅虽是犹有微笑之容,但目光凝聚,分明已运足内功相抗。

药王梁康打个哆嗦,说道:好冷,退远一点吧!当先退去,博勒心想原来他武功甚差,无怪他刚才不敢动手。

当下随他退后,云秋心已冻得一张粉脸变成紫色,心知梁康是为了她才退远些,大是感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