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好像,发现了一个秘密。
是一个,能让那朵娇艳欲滴的栀子花不再朝着阳光生长的秘密。
课间十分钟,按照老李的要求,必须严格执行开窗通风制度。
卢秀和几个班干一起吆喝着同学们把窗开上通风二十分钟。
宋狌稍稍回了神,侧目看向靠窗的云栀朵。
她正站起,踮起脚尖将窗子打开,一阵风吹进来,将她散着的发吹得遮住整张脸。
四扇窗,就属她那开得最大。
宋狌吸了口气,满是无奈。
是啊,这一刻他承认她是甜妹。
傻白甜。
林荣然冷得缩着脖子,嘴角微抽:栀子啊,咱也不用那么老实,开那么大,最后受罪的还不是你。
云栀朵皱眉看了一圈,哦了声,又踮起脚尖把窗关小了点。
卢秀往她这看了眼,拿起班长的架子:为了大家的健康着想,各位靠窗的同学们稍微抗一下。
你们怕是健康的了,咱们恐怕就得光荣下岗休病假了吧。
第一排靠窗的一位男同学嗤鼻,很不服气。
大家忍忍。
卢秀只能这么说。
十分钟很快过去,老李从隔壁教室窜门回来继续上课,看着窗子都开了,还表扬了一番。
书本翻开,粉笔才刚刚拿起,抬眼的瞬间,老李一下子注意到宋狌那高高举起的右手和欠揍的表情。
云栀朵那身子娇弱,不能长时间吹风。
他说话时右手还是举着的,讲完还冲云栀朵那边半挑着眉。
欠揍啊,怎么不欠揍呢。
云栀朵忍不住公然在全班面前回怼:你才娇弱,你全家都娇弱。
听声音,夹着浓重的鼻音,显然是被风吹的。
宋狌抵着牙关,笑了声。
老李像是在思考,半晌,抬了抬下巴:那这样,云栀朵那扇窗关上吧。
这样不是对其他同学不公平么?卢秀第一个站起来讲话。
事实确实如此,班里人多多少少有意见,虽然都知道云栀朵有宋狌护着,但心里怕是会对云栀朵积攒不少怨言。
老李有些犯难,才想说什么安抚同学们,宋狌敲了敲桌面,眼睫抬起,不带任何表情:既然如此,让云栀朵过来跟我坐。
进门第一组一直以来都是单人单桌,而宋狌是那一组的最后一个,每一组都是六排,只有宋狌一个人是第七排。
他那位置本来就靠近后门,空间还挺大,若是加多一张桌子也不碍事。
众人唏嘘一片,忍不住笑起来。
谁都知道宋狌对云栀朵有两个极端,好的时候好得不得了,不好的时候……有人想到他们高二那年打架的场景,顿时打起冷颤。
那是真的打,你一拳我一脚,至今让人印象深刻。
老李提起一口气,想都没想就拒绝了:绝不可能!云栀朵:……宋狌:……这都过去多久了,他们当事人自己都不介意这件事情,反而是这些个老师,恨不得他们互相离得远远的。
云栀朵也跟着回忆起当时那件事,撑着下巴,想笑。
要么关窗,要么来我这坐。
宋狌淡淡瞥了眼台上的老李。
无疑,这是一个难题。
老李还犹豫着,云栀朵便已经站起收拾课桌,语气认真:这几天确实有感冒的预兆,所以我去他那拼桌,通风时间过了我再回来。
知道老李怕什么,她捏着三根手指保证:放心好了,成年了不打架。
这事儿就这么落实了。
林荣然愤愤地看着云栀朵,一个人弱小可怜又无助。
云栀朵也是不忍心,跟她说这个月的养乐多不用她包了,这才让人喜笑颜开。
后排有几张空的桌子,宋狌起身去帮她搬过来,多年养成了习惯,他伸手往云栀朵的棉袄口袋里摸索了一番,最后掏出一包手帕纸,抽出一张将桌面擦干净。
四周都是淡淡的橙花香,混杂着他身上的薄荷柚子。
他其实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,只有云栀朵靠近的时候,才能从橙花味里嗅出那么一点柚子香。
感冒了?宋狌低声问她。
云栀朵摇摇头,说自己瞎说的。
感冒只是借口,她想过来和宋狌一起坐,也不是因为风大,而是想知道宋狌今早干嘛去了。
他没在微信上解释,那便一定是说来话长,可是她在这件事上似乎不怎么有耐心,所以想现在就知道。
毕竟是老李的课,云栀朵还没那个胆子放肆,琢磨了会儿,按下水性笔,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了一段话,然后趁着老李背身,移到了宋狌面前。
宋狌觉得新奇,盯着她侧脸盯了足足半分钟,才在她怒瞪之下舔着唇把目光移回草稿本上。
少女的字体娟秀飘逸,落笔却有力,微微带点笔锋。
关顾着看字都忘了回内容。
云栀朵皱着眉看他一直在沉思,以为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让他难以下笔,便也不催促,耐心地等着。
好半天,宋狌却只回了她简短的一段话——崔女士起晚了,送她去了趟她单位。
云栀朵看看草稿纸,又半眯着眼看看宋狌,满脸的你看我像傻子吗。
宋狌大概是知道蒙混不过去,又将草稿纸拿回来补上几句话。
老宋今天出差了,你知道的,我妈不会车,所以只能我开小电驴送,手机忘拿也是因为她催我。
回来的时候遇上个走丢的小孩儿,我说我见义勇为做好事去了你信不信?云栀朵盯着这一长串的字迹,从怀疑到相信只用了十秒钟。
提笔,云栀朵往草稿纸写上拳头那么大的字体展示给宋狌看——行吧,信了!!!宋狌笑出声。
蒋元实在忍不了,偷偷转过头看了他俩三秒钟,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宋狌什么时候这么笑过啊。
甜得要死。
说实话,他们几个跟宋狌熟一些的都觉得云栀朵跟他配一脸,也在很久之前就问过宋狌对云栀朵有什么想法。
原本只是开玩笑问的,宋狌却难得回答,眸子里净是不着调的邪笑,痞坏地说着:那就是个不听管教,不好驯服的小丫头。
蒋元当时真想翻个大白眼,谁问她云栀朵是什么样人,人家问的是他对她有没有想法。
后来他就避而不答了。
一直到现在,没人再问过,他也没正式表明过自己的态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