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说法

2025-03-31 11:41:00

木柴在火灶里霹雳啪啦地燃着,书度着一身白锦衣,正蹲坐在灶台前拿着蒲扇扇火,锅里蒸着的玉春花糕散发出幽幽香气。

躺在柴火堆上的红狐狸先动了动鼻子,随之眼睛才缓缓睁开。

小七,你醒了?红狐狸起身甩了甩脑袋,从柴火堆上跳下来,踉跄了几步,六只大尾巴高高的立起,露出獠牙猛地扑向书度。

书度见势踢开身下的小矮凳,一挥衣袖,只见那红狐狸咬着书度的半只衣袖,被吊在半空中。

你不要着急,听我解释。

胡小柒松嘴,转身化成人形,怒气铮铮地盯着书度,解释?老雀儿,我倒要看你怎么解释!刚刚是不是你迷晕了我?昨夜不见你消息,今日我本是让燕迟去查看你。

没想到,正看到那狐妖来找你。

燕池赶忙回来叫我,我看事态紧急,只好把你迷晕了,藏进衣袖里带回取酤堂。

那燕迟可有对你说,那仙娥是来找我讨尾巴的?书度扯着眉头,深深叹了一口气,半晌没有说话。

老雀儿,你同我说清楚!我分明记得,三百年前,刚到金陵时我问过你,我那条白尾从哪来。

你对我说,我是山间的野狐,兴许母亲是白狐,父亲是红狐,所以才生出我这么个怪异的尾巴。

我是这样说过没错。

可那小仙娥为何说,我身上的白尾是天宫中一位娘娘的?还说是那东海二皇子割下来,安在我身上的?小七,这事儿说来话长……这么说,那仙娥说的是真的?你当真一直在骗我!可我为何什么都不记得?胡小柒说着,整个身子都在颤抖,步步逼近,化出碧春剑握在手中。

休要胡闹!书度一边后退,一边厉声呵道。

这世间,能做出叫人忘却记忆药水的神仙没几个,我知道你是其一。

眼瞧着胡小柒就要把书度逼退至墙角,想要施法去探书度的记忆,灶房的门却被打开了。

师傅,有位姑娘上门来找小七姐姐。

燕迟推开门,却看见这剑拔弩张的场面,一时有些手足无措,那……那姑娘自称李青公子的侍女晚镜,小七姐姐你可认识?我把他带进后院来了。

胡小柒朝外看去,那粉衣小姑娘款款步入院门口,正朝这里走来,压声说道,老雀儿,我回头再来问你。

说罢,藏了剑,又瞪了一眼书度,便随燕池走去。

怒气还未消去,胡小柒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,见到晚镜只好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:姑娘今日前来,所为何事?我家公子托我来问姑娘,前日的许诺还算不算数。

你家公子,可是有事相求?正是,晚镜转头望了望四周,看了看一旁的燕池,又看了看正走出灶房的书度,我家公子正在马车上等您,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。

胡小柒压了压心里的火气,点了点头,头也不回的便跟着晚镜走去。

书度看着胡小柒的背影,轻轻摇着头,燕迟,你说三百年前当真为师做错了吗?燕池不觉得,师傅当时也是为了小七姐姐好。

当时小七姐姐刚烈得很,一心求死。

若师傅不封了小七姐姐的记忆,怕是她早已灰飞烟灭。

燕池如今若是想念小七姐姐,还得去她的衣冠冢上祭拜。

书度抬头望天,月明星稀,万里无云。

燕迟,闭门送客,我马上去一趟九重天。

你留在此看着这丫头,莫要让她再生出些是非。

走出酒肆,街头巷尾的人家早已点起了灯火。

晚镜为胡小柒掀起马车的门帘,李青端坐在车内,正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画扇,见胡小柒上车,微微点头示意。

苍白的双唇依旧紧闭着,为胡小柒斟茶。

公子可是有什么要事?李青轻咳一声,缓缓开口,李某确实有事相求,可倒也称不上什么要事。

公子但说无妨。

昨日,金陵知府派人来我府上送请帖,叫我参加知府家长子的文定之喜。

只是家中小厮,没问清缘由便收下了请帖。

待我回家一瞧,帖子上赫然写着携家中女眷参加。

可李某尚未婚配,家中无母,也无姊妹。

李青顿了顿,低下眸子,手指磋磨着画扇的玉柄。

所以呢?胡小柒执起茶杯,浅啜一口。

李某想问,姑娘是否愿意与李某一同前去?既然你家中无女眷,推辞了便好。

更何况,什么宴席是规定了必须要携女眷的?姑娘不知,这喜宴设在秦淮河的游船之上。

坊间传闻,三百年前有只蛟龙从天而降,潜入秦淮河底,庇佑着金陵。

蛟龙属水,不喜阳气过重。

知府信这鬼神之说,认为是这蛟龙庇佑金陵城百年来的风调雨顺。

便要求喜宴当日的来宾,得是男女数量均等。

公子没有别的认识的女子了?没有。

这是什么鬼要求,胡小柒心里腹诽着,秦淮河里哪来的蛟龙,要是有,她一只九尾狐还会不知道?知府的要求还真是苛刻,公子若是为难,找个由头推脱了就好。

李青苦笑,推了也不是不行,可推了便是薄了知府大人的面子。

李某一介江湖相士,还想在金陵混上几年日子。

姑娘若是不想与李某同去,李某并不会强人所难。

我没说不去。

那李某就当姑娘答应了。

这招以退为进使得真好,胡小柒笑了笑,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,用衣袖擦了擦嘴,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李青。

可我要以何等身份同公子前去?若姑娘不嫌弃,可否假扮一日李某未过门的娘子。

胡小柒倒是没想到李青会这样直接。

诧异中,一双杏眼扑闪了几下,恍惚间遥想起几月前,她与那位景天公子感情甚好,近乎要到谈婚论嫁的地步。

几月前的某日夜里,景天带她出门赏月,马车颠簸,那公子便将她搂入怀中,轻嗔了一句娘子,胡小柒便一下子酥了骨头,半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不曾想,没过多久,却要扮成别人家未过门的娘子。

见胡小柒失了神,半晌不说话,李青也只静静地看着她。

好,我去便是。

那李某就谢过姑娘了。

后日酉时,李某来接姑娘一同前往。

胡小柒收回了思绪,想起还要找书度那老雀儿讨要个说法。

只想快些结束与李青的谈话。

顷刻间,马车外传来一阵躁动人声,胡小柒撩起马车的帘布朝外看去,原来是燕池把店里的客人全都赶了出来。

燕池君,这是怎么回事?小七姐姐,师傅刚刚外出了,说这些日子都不开门了。

老雀儿出门了?他去哪了?燕迟抬头,指了指天上。

那他可说何时回来?燕迟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
这老雀儿!胡小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