◉ 第 58 章

2025-04-03 04:28:20

你怎么跑来了?胤祺的意外里夹杂着怀疑, 怀疑里又包含了担心。

元衿这两年精心调养,不像十岁前逢入秋便百日咳,但秋日不宜吹风的习惯依旧保持, 人人都生怕她那天生脆弱如琉璃花瓶的身子有个好歹。

找我的猫。

元衿细嫩的双手朝舜安彦的床榻方向拍了拍,彦寻,你昨天都去哪儿了呀?我大半天都没见你。

彦寻跐溜一下钻出来, 扑了元衿一个满怀,顺便还在她精巧的下巴上蹭了蹭。

蹭出了点油花。

元衿眉头皱了起来, 你是不是偷吃了!她把彦寻的拎起来捋了捋猫,沾到了一手的碎屑。

你吃了多少小鱼干!舜安彦闷不做声, 但眼神飘向了他藏小鱼干的篮子。

里面已经干干净净, 连鱼尾巴都没剩一条。

鄢!少!爷!元衿抱着彦寻咬牙切齿, 直气得和寻仇一般, 不能给它吃那么多!奴才……没有……他企图狡辩但显然没有成功。

完了完了完了,它今天肯定得噎着, 说不准还得闹肚子。

元衿抱着彦寻泫然欲泣, 谴责的眼神剜了舜安彦十七八遍,最后命令道:你快去找个郎中给他瞧瞧。

???别说舜安彦懵了,胤祺也懵了。

给猫找郎中?去哪找?找哪个?怎么找?但舜安彦还是说:奴才这就去……他身上还有酒气, 衣服也是昨日的,下巴上也都是青色的胡茬。

整个人邋里邋遢,和平日清爽英气的样子相差甚远。

就是对元衿的服从没有变。

胤祺心里抱怨了句, 把舜安彦拦了回来,找什么呀, 宫里一大堆太医呢, 轮得着你找?先把题写了。

什么题比彦寻重要!元衿一伸手, 把书桌上搁着的那张纸捏在了手里。

胤祺想夺回, 被元衿美目一瞪,便收了手。

这什么?这都什么?元衿好看的眉眼间没有气恼,倒是如看到个好玩的猴戏,五公主怎么认识舜安彦?这题不该五哥哥答吗?元衿一手抱着彦寻,一手拿了支湖笔,仿着康熙批红的样子在纸上画道道带批注,先把第一题画给了胤祺。

提琴?找九哥去啊,他先喜欢的西洋玩意儿,我都是跟他学的。

顺手又画走了一道。

猫?怪四哥啊,养狗不养猫,狗还要溜多麻烦呀。

又是一道题画了个叉。

这么一路画下去,最后只剩烟火和居心。

什么叫大不吉!东风夜放花千树,好着呢!元衿在大不吉上画了个巨大的叉。

这般,便只剩下了居心。

她倚在圈椅上,捋着彦寻的小脑袋,笑盈盈问:五哥哥觉得鄢少爷对我太好吗?有比你对我好吗?那当然不如我!胤祺绝不会在此事上认输。

那不就得了。

元衿还倒打一把,这纸是怎么回事?为什么一大早要他答这戏玩意儿?胤祺不知如何开口,难不成当着元衿的面说,她的兄弟姊妹开了个会,替她提前把关了下额驸?他不敢揣测元衿的反应,有可能是害羞的跑掉,也有可能是当场气晕过去。

但绝不会是心平气和地接受。

元衿一直不喜欢别人替她安排事情,胤祺和她相处多年,这点觉悟早已有之。

胤祺在心里斟酌着回答,可彦寻这只小猫咪打了个嗝。

元衿紧张地抱起了它,目光扫着它上上下下,不停地问怎么了。

而舜安彦却在她的紧张里,抓到了一个眼神。

公主,奴才家常有个郎中,是为祖母侍奉汤药的,事从紧急奴才带猫先去找那郎中看看。

快快快!元衿搂住彦寻拔腿就跑。

胤祺想要拦,还被她泪汪汪的眼睛摆了一道,五哥,我的猫要有事……直到元衿和舜安彦消失,胤祺都没明白过来,自己怎么就从兴师问罪的刑部堂官,变成了阻碍元衿宝贝猫咪看病的恶人了。

他拿起那张被元衿批满了的纸条灰溜溜地离开了佟园。

*佟园得蒙康熙恩赐,占地面积在西山重臣的别苑中数一数二,景致布局也曾得内务府负责畅春园的工匠们参与,园中雕栏玉砌、山水亭林错落有致,曲廊弯弯移步换景。

一脱离五哥的视线,元衿的脚步便慢了下来,寻了个可尽观佟园的四角亭坐下。

此处视野开阔,随时可发现有无人跟踪,元衿便放松下来,嫌弃地晃着彦寻叨叨它:偷吃还是被喂的?不管是哪种你都不该吃,已经很胖了,超重了,以后会心脏肥大、呼吸不畅、关节弯曲的。

舜安彦跟在后面笑了笑,还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
元衿听见,回头横了他一眼。

他的笑容倏然收起,倒也没有怒容,--------------/依一y?华/只是平淡,淡的如白开水那般的淡。

一晚的酒,让舜安彦的气消散无踪,但也让他消散了很多在意的事。

他主动开口道:公主,昨日是奴才失言。

嗯。

您的事,是奴才多嘴了。

哦。

神童确实很好。

唉。

舜安彦皱了皱眉。

元衿素来话多,怎么突然现在变成了单音节动物?鄢少爷,你不该先谢本公主来救你吗?啊?没有本公主去找皇阿玛哭着要来找猫,你觉得你今儿能从四哥的那张纸里全身而退?啥?这下单音节动物变成了舜安彦自己。

他琢磨了下,才捋顺了思路。

您知道了五阿哥要来拷问我?所以特意来的?信息差明白吗?元衿蹭蹭彦寻得意地笑了笑,我知道五哥哥回园子后一直没到疏峰请安,所以着人打听了下,就知道了无逸斋昨日的热闹了。

而哥哥们不知道我知道了他们做的事,所以我只要闯过来把事儿搅黄了就行了。

她调皮地笑了笑,也就来的是五哥哥,要是四哥哥亲自来,今儿谁也走不出这里,咱们就等着一起被他拷问前生今世,一五一十交代后写成供状签字画押吧。

舜安彦摇摇头,四阿哥的凶残他早有体会,但对付五阿哥他倒有心得。

其实您不来,奴才自己应付五阿哥……元衿打断他,你别吹了,他是带着四哥的亲笔来的,没人能活着走出四哥的灵魂拷问。

她小声地说了句,你历史再差,也不会不知道他是……嘘。

舜安彦低下头又朝她比了个小心噤声的手势,我历史不差,我从不偏科。

他当然知道雍正是多厉害的帝王。

这哪哪都争强好胜的劲惹得元衿又撇了撇嘴。

舜安彦叹了口气,认了句:抱歉,好胜成习惯了。

你知道就好。

元衿白了他一眼。

舜安彦又问:您……就是怕我露馅才来?元衿捏着彦寻的猫爪,朝他摊开,你昨夜说什么了,你不记得了?我不找你算账怎么行?说,说什么了?舜安彦摸摸脑袋,后面还没留长的辫子的尴尬程度和他人的尴尬程度相等,抱歉,昨夜我喝多了。

元衿嫌弃地皱皱鼻子往后退了点,闻出来了,这味道……啧啧啧。

他拱手下拜,请公主不吝赐教。

你说,十三行这月送到雕塑油画钢琴书籍珠宝,统统和我没有关系。

元衿想起来就怒气冲破天际。

除了我谁能欣赏他们?皇阿玛吗?他最多就当个乐子,他连勾股定理都不会算呢!元衿前世就有极重的收藏癖好,珠宝高定香水、绘画古籍珍玩,甚至连名花贵草都专建了暖房供着。

昨儿晚上,慎兴永往内一递这消息,她就气得差点仰倒,千算万算没算到舜安彦竟然可以抓到她最在乎的痛脚。

好不容易天亮了,又听说四哥列了个清单要让五哥拷问舜安彦,还想舜安彦就要被禁绝出现在她跟前。

元衿这才急匆匆地赶了过来。

旁的先不论,那些珍宝不能离开她。

她坚定地认为,自己来佟园,救的不是这厮,是她未来的心肝宝贝收藏们。

舜安彦当然知道,他还知道,是,不是您要收藏,是他们有荣幸,能进懂得欣赏它们无上之美的您的后宫。

这是周钊的原话,舜安彦当时听见,为这彪悍的逻辑深深折服。

不是吗?要不要我给你鉴赏下那幅伦勃朗?元衿昂着头颅,如骄傲的天鹅。

舜安彦求她打住,奴才没品位,不用了。

元衿继续骂他:你别狡辩你没说过,刚才你屋子里放着的,那喝酒的杯子是不是水晶杯?巴洛克风格,威尼斯Murano的手工制品,全欧如今唯一出产这样东西的地方,法王想偷这技术一直偷不到,从威尼斯卖到巴黎价格高得吓人。

你本来还给他备了个礼物盒子,盒子就散在圆桌脚下,肯定是件礼物,不是送我的吗?全中。

舜安彦无奈地笑了。

不但心思全中,产地风格也全中,连法王和威尼斯之间的纷争都全中。

奴才错了,的确该是您的东西。

他回京至今,也孝敬了康熙及皇子他们一些贡品,可他们皆是当个新奇玩意儿看过便是,无人像元衿这般能穿透背后的故事。

便是回到现代,舜安彦相信,也没什么人能和她这样如数家珍地说出背后的故事。

元衿向前嗅了嗅,又嫌弃说:竟然拿水晶杯喝桂花酿,也太怪了。

她又深嗅了一口,不过这桂花酿气味不错。

您不能喝酒,身子受不了。

舜安彦下意识地劝了句。

元衿切了声,我从来不喝酒的,我是个不抽烟不喝酒……但烫头。

舜安彦打断了他,含笑补充道。

元衿惊讶了下,然后抬起彦寻遮住上扬的嘴角。

她烫头,她还特别爱烫头。

精致的渣女大波浪是她前世的标志,哪怕是在国外读工科日日泡实验室的时候,她每日也要拿卷发棒把大波浪打理得完美无缺再出门。

在她的笑容下,舜安彦不由说了句:带了两顶卷发藏在一个巴洛克立柜里,回头拿到柜子找找暗格。

那是两顶浮夸却精致的卷发,一顶栗色一顶金色,舜安彦看到时就想起了元衿的渣女大波浪。

真的?元衿眼睛亮了亮,虽然她在清宫不缺漂亮首饰,但二把头、包头、长辫这类发型统统不是她的菜。

飘逸大波浪啊,哪怕是躲在屋子里对镜自娱自乐一会儿,她都会高兴。

藏起来是因为不敢放在清单里,让万岁爷看见可能就……懂懂!元衿猛点头,她的皇阿玛她了解,虽然也挺喜欢西洋物件,但对奇装异服不感兴趣,反倒是四哥喜欢那些愿意尝试。

难为你还记得。

元衿难得的夸了他一句。

舜安彦听见,揉了揉耳朵,再三确认了下,公主刚才,刚才是夸我吧?而自被抱出屋子就一路安静的彦寻,也配合着在此时喵了一声。

鄢少爷,你真的,你从小缺人夸你吗?元衿的嫌弃之情又要满溢而出,结果却是舜安彦无奈地一笑。

公主真的从没夸过我。

有吗?舜安彦伸手捋了捋彦寻的脑袋不说话。

空气一度很尴尬,两人的眼神都盯在彦寻这只猫身上。

小猫没有心事,被逗了会儿后开始乱扭乱动,非要从元衿手里跳下来。

它怎么了?到点了,释放自己。

彦寻钻到了草丛里,徒留元衿和舜安彦尴尬地看着它自我放飞。

它在草丛里一拱一拱,吃多了的小鱼干,让它今天的自我释放过程万分艰难。

解决完后,这只猫泪眼汪汪地扑向了舜安彦。

元衿很是感慨,我养它那么久,你一回来,它又找你了。

唉,早知道就不一直提醒它,它有个小奴隶在外头飞了。

公主一直提醒它吗?嗯。

舜安彦嘴角翘了翘,小声地说了句:我在欧罗巴,也经常提起公主。

他顿了顿,没再说下去。

只是三年的岁月如褪色的电影,此刻在他脑海中不断播放。

凶险、有趣、复杂、未知,这个时代的海外探索比他想象的要艰难许多,而每每遇上什么事,他总会下意识地问自己:如果元衿在这儿,她会不会坚持?如果元衿在这儿,她会不会喜欢?如果元衿在这儿,她会不会理解?以至于最后,他带回了一整船的东西。

或是宿醉的困扰,又或是嫌弃自己没有梳洗,又或是单站着已无话可说,舜安彦便央求元衿放他回去。

我洗漱后,进园子找下九阿哥。

舜安彦略略解释了下他与九阿哥前几次的见面。

没事,九哥那里你把钱塞够,他保证守口如瓶。

元衿对这些哥哥的脾性了如指掌,和舜安彦分别对了口供,以便后面应付这些皇子公主。

连四阿哥那边都对了三种应对策略。

这么一来一去,简单明了,半点争吵都没有。

真真是极为难得。

元衿是极为聪慧之人,舜安彦也是一点就通的脑子,他两凑在这佟园假山上合谋,真真有了点狼狈为奸的高智商犯罪团伙既视感。

皇子公主太后康熙,连带青山他们都被算过一边后,元衿满意地说:我回园子补觉了,记得送东西来啊。

可舜安彦神色沉了沉说:还有一个。

元衿回眸,笑意凝结在嘴角。

您或许真的……舜安彦终究把喜欢他三个字吞了下去。

他往下说:可您如今是大清的公主,能不能冷静地听我分析下他。

作者有话说:有点卡文,晚了,评论发红包。

我可能要五一才能出门了,绝望qaq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