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缠绵

2025-04-03 05:15:23

车开离了市区,驶进韩芊芜从未到过的一个街区。

低矮破旧的楼房上挂满脏乱的招牌、横幅,本就不宽敞的街道显得有些压抑。

有些楼房连个阳台都没有,洗干净的衣物直接挂在窗口,那洁白与肮脏的矮楼形成非常鲜明的对比,恰如艺术与生活、梦想与现实。

车子也不知怎么七转八绕,在一条很窄的街道边停下,韩濯晨打开车门,外面的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乱作一团。

这是什么地方?被抱出车时,韩芊芜问道。

我长大的地方。

陌生的地方立刻变得很亲切。

她好奇地四处张望,街边摆着乱七八糟的摊位,所有的东西都是廉价的货物,却还有人在不遗余力地讨价还价。

几个十七八岁的中学生穿着邋遢的校服,骑着自行车,吹着口哨从他们身边呼啸着过去。

她不由得幻想起他年少时的样子,他的十八岁也是如此青涩吗?想来想去……她没法想象出来!韩濯晨抱着她走过半条小巷,走进一间连牌匾都歪了的中医诊所。

弥漫着中药味道的黑屋里,一个已经年近古稀的老人正在收拾东西,他身边还有个老婆婆唠唠叨叨地说个不停,也不知在说些什么。

老婆婆一看见他们,忙跑过来:是小晨啊!好久没见你了。

韩濯晨点了点头,说:您身体还好吧?好!婆婆上上下下地看他,你看起来气色好多了。

是好多了。

韩濯晨附和着,声音听来有点迷茫。

老婆婆又瞧瞧韩芊芜,兴奋地指着她:好漂亮的小姑娘,你的女朋友啊?韩濯晨低头温柔地看看韩芊芜,笑着说:是我老婆!她的脚扭伤了,我来请吕伯伯给她治治。

听到老婆两个字从他口里说出来,韩芊芜先是一呆,随后觉得中药味如鲜花的芳香、光线暗淡的房间般温馨。

老婆?婆婆用粗糙的手摸了摸韩芊芜的脸,像是久违的亲人一样:你这么快就娶老婆啦!你妈妈要是知道一定开心死了。

韩濯晨抱着韩芊芜的手紧了一下,他还是语气轻松地说:是啊!那个吕伯伯放下手里的药,过来拉了拉婆婆:很晚了,你快点进去做饭吧。

还早呢,我跟小晨再聊一会儿!我饿了。

哦!老婆婆很听话地走开,临走又回头问了一句:小晨啊!婆婆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,快点回家吧,你妈妈很担心你……韩芊芜愣了一下,才意识到这个婆婆的脑子有些问题。

而韩濯晨也未解释,只说:我会的!他说话的时候睫毛垂下,从韩芊芜的角度刚好能看见他眼底浓浓的内疚。

这么多年过去了,他依然对他的妈妈心存愧疚,愧疚自己没有机会见她最后一面,也愧疚自己终究没有遂了她的心愿,成为一名好警察。

韩芊芜将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肩上,想要给他一点安慰,可是什么安慰都是无济于事的。

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树欲静而风不止,子欲养而亲不待。

他对她苦涩地笑笑,小心地将她放在椅子上。

吕伯伯抱歉地说:你别往心里去,这老婆子最近总是这样,一阵明白一阵糊涂。

没关系。

韩濯晨摇头说,难为她还一直惦记我们母子。

吕伯伯叹口气,一时无言。

韩濯晨说:我老婆的脚好像伤得很重,麻烦您看看能不能治好。

吕伯伯挽起她的牛仔裤,用力地转了一下她的脚踝。

她紧咬嘴唇,疼得额上沁出汗滴。

韩濯晨握紧她的手,表情看起来比她还疼:她是不是伤得很严重?肿成这样,看来是伤了筋骨。

我先给她敷一服祖传的消肿止痛药膏,观察一段时间再说。

吕伯伯抬起头,看见韩濯晨痛苦的表情,不禁笑道:你呀,以前被人打得一身伤的时候,我也没见你疼成这样。

韩濯晨掩口轻咳一声,转移话题:她要多久才能走路?至少一个月吧,如果出门要坐轮椅。

每隔三天你带她过来换一次药。

嗯。

吕伯伯帮韩芊芜敷完膏药,又去给她拿药。

韩濯晨悄然走到陈旧的柜台边,把钱包里的现金放进了抽屉里。

吕伯伯转身时,看在眼里却未多言,看样子早已经习惯。

他们离开之前,吕伯伯跟他说:听说前几天你继父从澳洲回来了,要把你妈妈的骨灰带走。

嗯,他给我打过电话,说在那边太孤单。

我让他再找个伴,他不肯。

他若是想找,又怎么会等到今天?韩濯晨点点头,接过吕伯伯手里的药,抱着韩芊芜离开。

半条街并不长,他走了好久都没走到尽头,每迈出一步,都仿佛已经疲倦得无力再迈出下一步。

她靠在他胸前,搂紧他问:你没事吧?没事。

他问她,想去哪里?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,看来他真的学会尊重她的意见了。

回酒店吧。

韩濯晨将她抱到车边,等在车边的保镖快速上前帮他们打开车门。

上车后,他对司机说:去半岛酒店。

韩芊芜忽然想起于警官:你和你的继父和解了?嗯。

连你都能放弃报仇,我还有什么不能释怀的?其实他并没有做错什么,只是做了他应该做的事。

……路有些远,她靠在他身边,听他讲起了很多往事。

韩濯晨告诉她,他的妈妈十八岁就跟着他的爸爸,不到二十岁便生了他。

在他童年的记忆里,他的爸爸天天赌博、喝酒,回家就知道要钱。

他的妈妈从未有过一句怨言,只要有钱就会拿出来给他爸爸,因为怕他爸爸会生气打孩子。

后来他们家的对面搬来一个警察,那是个很善良的男人,知道他们日子过得苦,经常送吃的东西给他们。

渐渐地,他的妈妈变了,不再偷偷地哭了,还把好久不穿的红色裙子找出来穿上,经常在窗边看那个警察巡逻。

那时候的韩濯晨已经十几岁,明白妈妈脸上的笑容代表什么,但他并不介意。

只要看见妈妈开心,他就很开心。

有一天他放学回家看见妈妈跌坐在地上,手捂着流血的手臂,他的爸爸手里拿着一个破碎的酒瓶。

他的妈妈歇斯底里地喊着:你就是打死我,我也要跟你离婚。

他以为爸爸会打死她,冲过去挡在他们中间:爸,不可以!他的爸爸看见他身上缝缝补补了好几次的校服、磨破了的球鞋,蹲在他面前摸了摸他的头,就离开了。

之后,他的爸爸再没回来。

一个多月后,有人通知他们去认尸。

他见到了爸爸的最后一面,那已是一具遍体鳞伤的尸体。

那时候他就发誓,他要做个警察,把那些坏人都抓起来,他要保护所有无辜的人。

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变成比那些坏人更残暴的人,变得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。

讲到这里,他欲言又止,不想再多说什么。

她接着说道:其实我今天见过你的继父了。

你见到他了?他有些惊讶,旋即便有些了悟,问道,他跟你说了什么?他说,你以前是……芊芊。

他猜到了她想说什么,急忙打断她后面的话,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。

为什么不能提?他是警方的卧底,为警方做了那么多事,到头来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坏人,没有人知道他曾经背负了什么、付出了什么,又失去了什么。

那是不能公开的,过去不能,以后也不能。

就算被人误解,你也不能解释吗?他摇了摇头:不能。

这件事,你以后也不要再提了。

这对你太不公平了。

韩濯晨忽然笑了,摸摸她的头,就像她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一样。

没有什么不公平。

在法律面前,非黑即白,非对即错,没有所谓的灰色地带。

不论我的初衷是什么,我没有出庭指证安以风,我就是黑的,再也洗不白了。

他顿了顿,又说:不过我不后悔。

每次看见安以风放火烧那些毒贩的货,看见他严惩自己的手下,我就坚信我的选择是对的……在X市,好警察太多太多,好的社团老大却只有安以风一个。

我懂了。

韩濯晨不能再做警察,因为在正义和邪恶之间,他选择了保护安以风,选择了用以暴制暴的方式去惩治更多的坏人。

法律面前,非黑即白,非对即错。

但人心面前,不是只有黑白、是非,还有情感,还有不舍,也还有理解……车到了半岛酒店,他将她抱出车外。

她的双手搭在他的肩上,脸埋在他的胸口,对他说:你是个好……人!那不重要,没人会在乎。

我在乎!他停下脚步,驻足在宽敞明亮的大厅中央,很多人看着他们,好像还有人在偷偷地拍照。

他完全不在乎别人的侧目,眼眸里只映着她的脸:芊芊,我会当真的……她在乎,真的很在乎。

他就像天空中苍凉的飞鹰,所有人看到的都是他飞得有多高远,没有人知道他飞得有多累、多孤单……她抚摸着他强健有力的手臂,想抚平他被残酷的风雨打得凌乱的羽翼:如果你累了,就别飞了,找个地方歇歇吧。

他的手臂的肌肉在她的抚摸下变得柔软,他的目光也变得满足。

他加快脚步,抱着韩芊芜旁若无人地走过宽敞明亮的中央大厅,来到她的套房外。

Lucia开门看见韩濯晨站在门口时,眼里是极力掩饰却仍流露出的欣喜。

芊芊,你的脚怎么样了?Lucia问她问题的时候,眼神并没看她。

没事了。

韩芊芜不是个小心眼的女人,但别的女人和她说话时还深情地看着她丈夫,实在让她很不舒服。

没事?!韩濯晨将她放在沙发上,对Lucia说,她近期不能走路,把所有的安排都推掉。

还有,最好给她找个特护,再准备辆轮椅。

您放心,我会尽快办妥。

Lucia见韩濯晨脱下外衣放在沙发上,立刻很体贴地问,你们要不要喝点东西?韩芊芜顺口说了句:好。

韩濯晨看了她一眼,眼神异常明亮,随后说了句:好。

Lucia去煮咖啡。

韩濯晨很随意地四处参观着,包括每一个房间。

当他推开她的房门,眼神里便多了几分兴致,侧身倚着白色的门,玩味地观赏着里面的每一样东西。

假如是别人,她一定以为此人是因为无聊才会到处看看,但韩濯晨这种男人绝对不会,他做事必有目的。

你在看什么?她问。

看这是不是你的房间。

是。

为什么没有台灯?有灯光我会失眠。

他无言地看着她,轻轻合上房门,没再继续参观。

他坐下,刚好Lucia端着三杯饮品走出来,把一个个杯子放在茶几上。

韩芊芜原本以为自己不是个斤斤计较的女人。

可是当她看见Lucia放在她面前的是一杯漆黑色的咖啡,而他们面前是两杯纯白色的牛奶时,心口忽然泛起一阵剧痛。

她端起咖啡,蓝山的酸苦比任何时候都浓烈。

她再看一眼他面前的牛奶,强压下怒气,淡然地问:换口味了?我喝咖啡会失眠。

他刚说完,扫了一眼Lucia手边的牛奶杯,正欲端杯子的手缩了回去,Lucia,给我换杯咖啡。

Lucia诧异地看看他。

他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。

她马上说:请等一下,我去给您煮一杯。

韩芊芜宁愿Lucia问出那句为什么,也不喜欢看见那种心领神会的默契。

你喝我的好了。

她没等韩濯晨回答,把咖啡放到他面前,从他手边端过牛奶来喝了一大口。

牛奶同样喝不出香甜,反而很烫!热浪在喉咙处流过,热气烫伤了她的眼睛。

她的十指紧紧捏着滚烫的牛奶杯,灼痛感通过十指传遍了身体。

她从没奢望过韩濯晨这种男人会为她守身如玉。

他在外面花天酒地她可以理解,但Lucia绝对跟那些庸脂俗粉不一样。

Lucia不仅爱着他,还了解他。

他们交流时眼神间那份默契和领会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出来的。

他们一定在一起很久了……韩芊芜努力压制着体内翻滚的火焰,低头安静地喝着牛奶,不去看面前那两个人的眼波流转。

怀疑就像伦敦散不开的浓雾,遮住了心底的阳光。

她开始不安,不安于Lucia的存在。

她甚至有些怀疑他和Lucia的关系。

她摇头甩开所有的怀疑,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种未来,现在却仅有一个。

她抓不住现在,未来有何意义?!Lucia。

韩濯晨叫这个名字总是很顺口,声音听起来也特别温柔,芊芊还没吃饭,你去帮她弄点吃的。

哦……Lucia放下刚喝了一口的牛奶,站起来道,我马上就去。

等Lucia出去,韩芊芜抬眼看着韩濯晨:你跟她什么关系?他要敢说没有关系,她绝对把手里的牛奶泼他脸上,告诉他——以后都别让我看见你!他没有回答,倚在沙发靠背上,一条腿悠闲地放在另一条腿上,眼睛里闪着夺目的光,嘴角泛着深远的笑……我在问你……他将身子倾向她,手指用力地捏着她的下颌并托起:你以什么立场问我?她义正词严道:就凭我……是你老婆!我没记错的话,你两年前跟景出国,两年后跟孟氏的继承人回来,难为你还记得你是我老婆……是你先不要我的!昨天你刚说过要跟我离婚。

目前为止我们还是合法夫妻。

她刚说完,他忽然露出邪恶的笑……合法夫妻?他坐过来,在她逃脱前成功将她的身体困在他和沙发靠背之间,那么我想问一下,我们是不是可以分享一下夫妻间的合法权益?嫉妒是女人的致命伤,它会让女人变得愚蠢。

她早该想到他一进门便开始找她的房间的目的……合法权益?她咽了咽口水,这个问题急着讨论吗?她还是认为比起夫妻间的合法权益,第三者这个问题比较迫切一点。

她见他的唇靠近,不安地别过脸,只觉后颈一热,一阵电流传遍全身。

她颤声说: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。

他的唇在她的颈上游移,含混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性感:我还不至于蠢到把情人安排在老婆身边吧?她是我的助理,主要帮我管理酒店的生意,仅此而已!他扳回她的脸,吻上她的唇……热吻和身体的纠缠牵动她脚上的痛,但她根本无暇去顾及它,也不想顾及它,一味竭力去迎合着他的热情。

听见开门声,她猛然想起自己忽略的是什么事——Lucia会很快回来。

迸发的火焰顿时熄灭,他飞速起身,坐直。

韩芊芜尴尬地拢着衣扣早已不见的衣衫,撑着还处于虚弱状态的身体坐起来,向后移了移,与他拉开点距离。

晚饭已经安排好了,酒店一会儿会派人送上来。

Lucia平静地说着,表情看不出一点异样。

韩芊芜不得不佩服Lucia的定力。

嗯!韩濯晨抬眼看一眼Lucia,又看看韩芊芜。

气氛突然有点凝重。

韩芊芜试图打破这个氛围,刚要开口就听Lucia说:刚才我们酒店打来电话,说有位客人的保险箱失窃。

那你去处理一下。

韩濯晨一本正经地思考了一下,又说,告诉经理不要报警。

如果是我们的责任就先包赔他的损失。

我们等事情解决完后,再慢慢查。

是!我明白!这是很意味深长的一句我明白。

Lucia拿起自己的风衣匆匆出门,连包都忘了拿……关门的回声还没消失,韩濯晨已经走了过来。

你昨晚敢说我的服务就值十块钱?今天不让你求饶,我就不是男人!韩芊芜瑟缩了一下,被他燃着火焰的眼眸惊到。

她早知道他的报复心理很强,没想到还能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。

我现在就求饶,行不行?早了……待会儿有你求饶的。

他坐直,褪下剩余的衣物。

因为他的动作太急迫,手臂碰到他刚才搭在沙发上的外衣,衣服滑下来,口袋里掉出两张纸,纸上的三个字异常醒目。

结婚证。

她呆愣了一下,随即怒火升腾而起:韩濯晨!他还装作什么都没看见,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
她平复呼吸,拿起结婚证在他眼前晃了晃: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?你没搞错吧?都做到这一步,你让我解释这么无聊的事?看见她余怒未消,他泄气地停下动作,解释说,我没骗你,两年前我确实撕了……这东西,是可以补办的。

她对他的这个解释还比较满意,气消了一半:那你下午为什么不拿出来?我发现我忘了准备离婚协议书你都没什么反应,所以我猜……他趴在她身上,笑着吻了吻她的唇。

我要是没带结婚证,你也不会介意的。

……他太奸诈了,果然是黑白两道都混过的男人。

她专心听他说话,柔软的心被他似真似假的玩笑触动。

但他好像不是很专心地在跟她说话,解开自己衣服的动作一点没有迟缓……她吸气,闭上眼睛,双手攀上他有力的腰。

结婚证这个事情容后再议,他们还是继续更重要的事情吧。

谁知他们刚进行到关键时刻……很不幸,门铃响了!烦扰的音乐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格外长,响起来就没完没了,什么火热的气氛都被扰得乱七八糟。

最可恨的是,铃声刚止,有人又按了第二遍。

韩濯晨愤然起身,扯过他的风衣盖在她身上,系着衣扣走向门口。

他拉开门,一把揪过一名他没见过的保镖,声音充满杀气腾腾的意味:你干什么吃的?!酒店的人来送晚餐,说是您要的,我以为……那位保镖通过半敞的门扫了韩芊芜一眼,见她衣衫不整地半倚在沙发上,马上意识到自己犯了多严重的错误,吓得脸色苍白,张口结舌却说不出话,一副逢上天灾人祸的表情。

唉!两年没见,她还以为他的脾气改好了,看起来比以前还火暴。

晨,我饿了!她柔声喊他。

韩濯晨转头看着她,眼中的盛怒换成了柔情和满足。

他松开手,看看傻在一边的服务员:把饭菜拿进去。

服务员吓得头都没抬,将东西推进来往门口一丢,就逃命一样奔向电梯。

再有人打扰我,我就把你从窗子扔下去。

韩濯晨语气阴冷地说。

是!保镖缓了口气的同时,还难以置信地偷瞄了韩芊芜一眼,似乎面前是异常难以理解的场面。

韩濯晨关上房门,将其反锁,端了一盘西点到她面前。

韩芊芜本来不饿,一看见吃的才想起自己从早到晚都没吃东西,整理好半褪的衣物,刚要伸手拿一块点心,他已经将一个西点放在她嘴边。

她张开嘴,将一整块点心吃了进去。

这种与他的个性极不协调的温柔动作,他反而做得无比自然,仿佛照顾她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
这大概是他一生都改不掉的习惯,总在无意中将她当成小女孩儿一样细心照顾。

而她一生都改不了的习惯,就是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的关爱。

她咽下食物后,好奇地问:你的保镖怎么那么惊讶?大概是没见过我跟女人过夜吧。

哦。

她迟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,什么?没见过你跟女人过夜?!要是别的男人她信,可是他……她严重怀疑。

他们新婚那阵子,他除非晚上有极其重要的事,否则肯定会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缠着她亲昵。

所以,为了补偿我……他又拿了一块点心放在她嘴里,你要多吃点才行……这两句对话有关联吗?如果有,那么她真要多吃点才行!她刚想拿一块点心给他吃,电话响了。

她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把电话线扯断,因为知道她的酒店电话的人屈指可数。

Lucia那么聪明的女人绝对不会打电话过来,韩濯晨就在她身边,另一个人……韩濯晨听见他的声音,杀了她的可能都有。

他见她没有接电话的意思,站起来走向电话。

她甚至忘了脚痛,急忙赶在他之前跑过去快速接起电话,暗中祈祷是酒店打来的,或者打错的,可是电话里传来一个很轻柔温和的男声。

请问,韩芊芜在吗?我就是。

称呼被她硬生生地吞到了肚子里。

今天录音录得怎么样?录好了。

她偷偷瞟了一眼韩濯晨,他站在旁边看着她,脸上看不出一点特别的情绪。

那你什么时候回来?机票买了吗?这问题问得真不是时候。

他不说,她还真把回去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。

韩芊芜心虚地抓着披在身上的风衣,努力表现得坦然些:我还没决定,过几天再说吧。

昨天刚巧遇见你的教授,他说最近有个比赛想让你参加。

我知道了,他今天给我打过电话。

她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,拿着电话的手心里都是汗水。

她和韩濯晨之间,穆景是永远解不开的结。

只要涉及穆景的事,误会就无法解释清楚。

最近打电话总找不到你,你是不是很忙?小心——他的话还没说完,她突然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。

等她反应过来,她手中的电话被韩濯晨抢了过去。

他拿着电话,听了一下里面的声音,一把扯断电话线,将脆弱的话筒丢到远处。

我们其实没什么。

唉!又是这句没有意义的对白!晨……我承认我是个坏女人,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讨好你、接近你,甚至杀了你。

我所有的善良都是伪装出来的,都是为了欺骗你。

可我有一件事的确没骗你,我爱的人是你,就算你不再信,我也……我信!你信?!她几乎以为这是自己受刺激过度而产生的错觉,颤声向他求证,为什么信?真恨一个人,是没法伪装的……芊芊,你不坏,就是有点傻!是的,她是傻,明明爱他,明明最大的梦想就是和他在一起,却从来不肯正视……她笑着用拇指刷过他柔软的唇:你不傻,那你为什么现在才知道?!他扬了扬眉,托着她的下颌:这个问题明天再讨论。

初上的圆月光辉倾泻,摇摇晃晃如轻烟缭绕。

飘忽的乐声从街边传来,被一阵阵急促的低喘淹没……芊芊……他伏在她身上,心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剧烈。

为什么回来?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想回来!他用手臂撑起身体,指尖从她的眉尖摸到眼角、嘴角……满足而眷恋的目光顺着指尖一路下移。

什么时候走?我……跟我说实话!她咬咬嘴唇,看着他:你要听实话?那我想问问,你一句不要再见到我,我再苦都忍着,宁可想你时打那个不存在的号码也不敢回来看你一眼。

你知不知道是为什么?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她。

因为你主宰着一切。

无论你的决定是对是错,我都只能顺从,别无选择。

你问我什么时候走?我要说‘现在’,你会让我走吗?不会!他急切地抱紧她,身体上每一块紧绷的肌肉都在诉说着他的不舍。

而她又何尝舍得?晨,你有能力主宰我的一切,何必问我?我是不想再勉强你。

如果你真心想走,我不会……她叹息,依依不舍地吻了一下他的脸颊:在我觉得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,是教授告诉我,我还有音乐。

两年来他耗尽心血培养我,我不能辜负他的一番苦心。

下个月有一场比赛,我……你打过我的手机?她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点晕,乖乖点头:是,很多次。

说什么?告诉你我的生活,让你知道我过得很好,不必担心我。

哦……他的手拂过她娇柔的曲线,脸上洋溢着深沉的笑意,芊芊……我也算耗尽心血培养你长大,你是不是该先报答我一下?报答?她体内刚刚熄灭的火焰又被他的暗示点燃,与他肌肤相亲的身子发出一阵阵充满期待的战栗。

她将脸埋在他的肩上,羞怯地点了点头。

我的意思是,我不会让你离开我!死都不会!她等的就是他的这句话啊!韩芊芜嘴边泛着甜甜的笑,她故意问:如果我没记错,你刚刚才说过不会勉强我。

他笑着捏捏她的脸:跟我说话不用拐弯抹角,想要我做什么就直说吧。

你能不能陪我去参加比赛?!门票贵不贵?贵啊!不过我可以送你一张。

那倒可以考虑。

真的?!不许骗我!我什么时候骗过你?她惊喜地搂着他线条优美的颈项,讨好地说:有没有人说过,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老公?是啊……好到某人今天下午还要跟我离婚。

对不起,要不然,我……她甜笑着用手指在他的胸口画着圈圈,我多尽一点做老婆的义务,好不好?义务?我觉得你补偿我的最好方法,是给我生个儿子。

我发现有个儿子……挺不错。

她依稀在他脸上看见了羡慕和神往的表情,以前从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:为什么想要儿子?我以为你会喜欢女儿。

女儿也好,只要是你生的都好!他说完扑到她身上,开始尽心尽力地进行着他想要儿子的梦想。

茫茫的黑夜里,她静静闭上眼睛,听着他毫无节奏的呼吸,那是世界上最动人的旋律。

就这样,他们整整折腾了一夜。

累了他就搂着她聊天,聊着他们的生活,聊到动情就继续缠绵,直到晨光乍现,暖暖的朝阳照在他们相拥的身体上。

你再睡会儿吧。

他坐起身,伸手去拿衣服。

她见他要离开,十分不舍,从背后抱住他健硕的脊背。

不要走,你就不能睡在我身边?难道与他同床共枕对她来说真的是奢求?他拿过被子围在她身上,吻了吻她的额头:我真的有事。

哦。

她一点点放开扣紧的十指,看见他疲惫地揉着额头,不再强求。

折腾了一夜,他一定也很累,能让他一大早强打精神去处理的事情一定很重要。

那你去吧。

他穿好衣服,去浴室冲了凉出来,脸上还是难掩疲倦的神色。

他走到卧室门口,回头看着她,似乎在等着她说什么话。

她想了好久,才想起该说什么:小心点。

嗯。

他眼底闪过一点失落,走出卧室。

当她听见门锁开启的声音,忘了脚痛,慌忙围着被子追了出去:晨……他静静看着她。

她对他笑道:我等你,不管多晚,我都等你回来!他笑了,比莫扎特的音乐更轻柔地撩动人心,比梨花纷飞更浪漫得让人沉醉。

她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发自内心地笑,因为他笑得太迷人,没有女人能抗拒,而他偏偏是个不想招惹女人的人。

晚上六点前我一定回来,等我吃晚饭。

这是他走之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,也是他第一次告诉她他几点回家!她真的好爱他,单单是坐在床上回味着他说这句话的语调,都会禁不住笑出声。

她傻傻地抱着表,看着秒针一圈圈地转,开心得睡不着。

后来她等得不耐烦,还偷偷将时间拨快一小时,再拨快一小时,然后躺在柔软的床上,闻着他残留的气息笑得合不拢嘴……恋爱中的女人就是这么不可理喻!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