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如什么明月几时有,再比如惊涛拍岸,卷起千堆雪……不成不成,那诗里的感慨苍凉悠远,最后一句是何等的大气何等的胸怀,别说她们这等小丫头写不出来,就是换成现在那些声名在外的什么诗人才子,也没那指望。
千载之下,毕竟只出过一个李白,一个苏轼啊。
所以有名的万万抄不得。
除了这些天才之外,也有好诗,就算没这么天纵灵气,也是文辞细密字字余香的……可是没名气的,小冬哪记得住啊,毕竟上辈子又没专学过背诗作诗,在语文课本的诺大篇幅中,这个只占那么微小的几页纸,考试时候顶天了占个三五分,谁耐烦认真记它。
这就叫书到用时方恨少啊。
赵芷小声问小冬在琢磨什么,小冬把话一说,赵芷笑眯眯地说:你这该恨少么?你是书到用时方恨无啊。
小冬很想掐她两把。
就算她不求上进,上学时多半在应付差使,可也不至于胸无点墨啊。
殷姑娘想了半晌,忽然眉头一动,蘸墨运笔,一挥而就,将诗交了上去。
小冬她们憋着劲儿等评诗,不冲别的,就冲殷姑娘让椅子给她们坐的情分,也是盼她夺魁啊。
小冬想,这殷姑娘看着相貌只是清秀,脾气心性这样看着还不错,交个朋友也无妨。
要是以后常来常往了,瞅着她生辰什么的,送她方好砚台。
结果等最后诗评完,殷姑娘只得了个第三。
第一名乃是榜眼的主人——恩,就是那盆金边牡丹的主人。
那青玉砚只有一块,当然是归诗魁所有,殷姑娘得了一套白行纸,四块香云墨。
颁完了奖回来,宋嫣赵芷她们纷纷安慰,殷姑娘却不沮丧,笑这说:总算没有空手回去,也对得起家中小妹了,她替我浇水抬土的,如今赛花会上多少我也得了采头,回去还可以分她一半。
她倒想得开。
咱们也该回去了,出来好久了。
小冬一看天色可不是么,阴天下雨显得天色更阴暗了,看起来要不了多久天恐怕就会黑了。
宋嫣忙说:我送你们出去,等会儿一散学,整条街上都是马车,路就难走了。
果然——仿佛哪个时代哪个地方,学校附近的交通都是个问题,现代的小公主小皇帝要家长接送,这时候的姑娘小姐们要车马接送,都费劲。
安王府的马车停在橱下,小冬她们在门口一露头,车夫就极有眼色把车赶过来了。
赵芷上了车还不忘捎上一句:那个姓王的真让人看不顺眼,好在她在这儿,没混进咱们学堂里来。
要不然还不天天恶心我。
小冬把领口松松,虽然下雨,可还是有些闷热,今天出了些汗:你放心吧,她要在咱们那儿,肯定不是这副面孔。
赵芷回过味儿来了:对呀,我凭什么吃她的气啊?我刚才就应该把身份摆给她,看她还敢用白眼珠子看我。
谁让你刚才不摆来着。
小冬打了呵欠:今天可真热闹,下回再有这样好看的花会什么的,咱们再一块儿去。
好,不过天气越来越热了,我想大概许多人都会出去避暑去,京城会冷清下来的。
是啊小冬也知道,天最热的时候连皇帝都躲出去乘凉,他一走就要带走一大批的人。
上行下效,集玉堂霎时就门可罗雀。
小冬也会偷个懒,去年夏天她和赵吕一起去温泉待了十来天呢,天天泡在水里,皮肤泡得又白又滑又软,别提多滋润了。
你今年还去温泉吗?温泉是好……可是人也多啊。
去年之所以只待了十来天,就因为后来人越来越多了。
赵芷笑咪咪地说:人家是醉翁之意不在泉嘛。
是啊小冬不能不感叹,其实她和赵芷没什么比别人强的,比如刚才在长青书院,因为她们穿着朴素面孔又生,长青书院的人就没有对她们另眼相看的。
不,她们比别人强的地方是:投了个好胎。
是的,严格来说,当郡主比当公主还强。
公主的父亲是皇帝,先是皇,后是父。
小冬甚至怀疑皇帝知道不知道自己有几个女儿——比如七公主,一看就是野生野长,象墙角里的蒲公英,说不定皇帝根本一面儿都没跟她照过。
公主得活在许多人的目光中,说话不能随心所欲,生活有种种的不如意不说,将来嫁人也不如意,有出息的人,哪有愿意做驸马的?就算有除夕,做了驸马的话,也得被迫没出息了——有不能出仕,只领个虚衔儿吃一份儿饿不死人的皇粮,老婆得供着,别的女人不能看,话也不能随便说,不定哪句就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。
当然,那没出息的倒想做驸马,可他配得上么?郡主就不一样了,日子过得比公主也不次,还自在得多,将来嫁人,也没说郡主的老公不能当官儿任实职,面子既有,里子也有,比公主强多了。
赵芷强就强在她家里人多,几个哥哥娶了高门出身的嫂子,姐姐又嫁得不错,这是多么庞大的一张关系网啊。
几乎快把京城的名门世家网了一小半儿了。
赵芷又得她家人的宠,将来谁娶了她,那何止是少奋斗十年啊?那都不用奋斗了,直接坐云霄飞车吧。
小冬呢,也不错。
虽然她家人不多,可是咱贵精不贵多。
安王,赵吕——恩,如果算上总是沉默的太后和有点儿让人摸不透的皇帝,可以说小冬也是个头彩。
对了,等下我有东西给你,你跟我进去取一下再回家,耽误不了多少时候。
什么呀?秦烈带来了一种很稀罕的果子,昨天想拿给你偏我又给忘了,分你也尝尝鲜。
好好赵芷对待吃,完全不知道客气二字怎样写,事实上她最爱的事,一是吃,二是睡,三是闲扯家长里短——简而言之就是八卦。
比起来小冬还是有点精神追求的,起码她还练练字学学女红,还有些艺术情趣——教坊里有名的歌妓舞妓她都一一见识过,春花秋月各擅胜场,环肥燕瘦不一而足。
就算她欣赏水平不高,架不住安王有品位啊,多少场高水准的表演看下来,小冬就是头顽牛,也给熏陶成了——恩,有艺术鉴赏力的牛。
她们到家时,意外地看到秦烈也来了。
咦?你怎么来了?秦烈看看她俩:你们这是去哪儿了?小冬知道她们现在的样子一定不怎么整齐,有出汗又淋了点雨衣裳还皱巴巴的:去了长青书院看热闹。
秦烈笑了:我也听说了,热闹好看吗?小冬忙点头:好看。
她还想着拉赵芷进屋,却看到赵芷的嘴巴张得老大,望着秦烈的样子好象看到了天外来客。
哎,怎么了?这……小冬忙说:这是我表哥秦烈啊。
赵芷心说我当然知道这是秦烈——可是秦烈……他怎么长得这么,这么……恩,你真是大变样啊。
赵芷肚里补一句,不止女大十八变,男的也大变特变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