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秦老爷的人生哲学

2025-04-03 14:23:45

秦凤仪与桂花师娘的话就多了, 我说怎么看都觉着掌院大人面善, 我还跟阿悦说呢,以前也没见过掌院大人哪,就是觉着眼熟, 可偏生就想不起来!哎,我那会儿才刚上学吧, 我记得您家的糕好吃的不得了,我还常常爬树, 您家那株玉兰树,我比先生还熟呢, 一天爬好几回。

骆太太笑道, 爬上去了还胆子小, 不敢下来,都是你们先生再上去把你抱下来的。

秦凤仪直拍大腿, 笑道, 唉呀, 师娘, 你说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哪, 掌院大人训我的模样,真是十好几年都不带变的, 还是那么威风霸气啊!我记得小时候, 有一回先生留了课业, 我回家忘写了, 结果他一查, 我没有啊,他就要敲我手板,你说把吓得,跑出课堂,一溜烟我就爬树上去了。

要说这办教育的人家,对两样学生记忆最深,一种就是学习特别好的,一种就是特淘气的,秦凤仪显然是第二种。

故而,骆太太记忆深刻,骆太太笑,你还坐在树上,你们先生喊一句,‘你给我下来!’,你就在上头回一句‘你有本事给我上来!’,是不是?秦凤仪直乐,说实在的,先生爬树的本领,那也不能小瞧啊。

他一撩衣摆要爬树上来捉我,我还怕他捉到,时常找师娘你求情。

骆太太想到旧事,亦是忍俊不禁,就会说好听的,什么‘师娘你劝劝师傅,别冲动啊’,有时真不知你那些词打哪儿学来的。

我小时候,最怕先生。

我早上不起床,我娘都拿先生吓唬我,说,迟到就要打手板了,我刷就起来了。

你娘那时候,只要你挨了手板,就来我这里哭诉送礼。

秦凤仪笑道,我家就我一个,我爹我娘就是太宠爱我。

说真的,要不是先生那时管得严,我都不能学些蒙学,后来先生走了,换了私塾,我就没怎么学了。

要不是有先生教我的那些基础,我后来哪里还能重拾四书五经啊!骆太太道,你打小就聪明,就是太淘气了,你们先生常说,要不好生管一管,就浪费了你这天资。

唉哟,原来先生还夸过我这些好话哪!秦凤仪眉眼弯弯,笑,在翰林院,他也跟小时候一样,成天训我。

李镜道,那是对你有所期冀,要是不相干的,谁肯理你!我知道,骆先生打早就这样,越是看重谁,就越发管得严。

秦凤仪起身道,唉哟,我这都在翰林院好几个月了,也没认出先生来,怪道先生要生气呢。

师娘,我得郑重的给你介绍一回,这是我媳妇,阿镜。

然后,俩人又正式给骆太太见过礼,骆太太连忙道,彼时不过启蒙罢了,可莫要如此。

秦凤仪正色道,启蒙也是先生啊。

要是先生不走,我说不得还要早些中探花哪。

骆太太也有见面礼给李镜,秦凤仪还打听,我记得,师娘你还有个小囡囡的啊。

说着,秦凤仪恍然大悟,不会是给阿悦做了媳妇吧?骆太太笑,所以,你开始叫我嫂子也没差。

秦凤仪连忙道,那可不行,一码归一码,咱们各论各的就成了。

他又偷笑,我在学里,还给先生叫了好几回大哥,怪道我一叫大哥,先生脸就怪怪的。

他自己就大笑起来。

骆太太命叫了两个女儿出来相见,与秦凤仪、李镜小夫妻道,还有两个师弟,都念书去了。

彼此见过,李镜庆幸多备了几份见面礼,令丫环取了四份,两份给两个小师妹,两份是给两位小师弟的。

秦凤仪想到小时候,其实,他那时也还小,不过,他记性很好,虽然认是认不出来了,但看着骆大姑娘道,我记得,小时候囡囡常拿桂花糕给我吃。

你们念书,一个时辰休息一盏茶的时候,囡囡那时也小,拿着桂花糕在院子里玩儿,没一会儿功夫就哭着跑回去找我,说阿凤哥抢了她的糕。

骆大姑娘笑着看向秦凤仪,道,我都不记得了。

就怪师娘你做的糕太好吃。

秦凤仪又道,囡囡,小时候阿凤哥还买糖给你吃呐。

骆太太含笑望着秦凤仪,很有几分欣慰模样。

不过眼瞅已是晌午,秦凤仪起身告辞,骆太太道,今儿不能留你们用饭,你们有空只管过来说话。

秦凤仪道,先生也是,早认出我来了,偏生不说,不然,我早过来了。

师娘你放心,以后我必要常过来的。

骆太太送他们出门,秦凤仪忙叫师娘师妹的止步了,还与师娘道,我那酒都有年头了,师娘你收着,让先生慢慢喝,别给他一次喝太多。

骆太太笑应了。

秦凤仪一上车就叫惨,那模样,要是车子宽敞,他都能在车里打个滚了。

李镜也说他,你可真是,自己个儿的启蒙先生都不记得了,你还记得什么呀。

闹出这样的乌龙来~秦凤仪道,我小时候,见天挨骆先生的揍,关于他的事,我都恨不能失忆,哪里还能记得。

再说,我那会儿也就五六岁,没两年他就走了。

唉呀,你不知道,咱爹还找过骆先生麻烦哪!这又是怎么回事?骆先生教书可严了,每每拿戒尺敲我,爹娘心疼啊,我都叫咱爹去给我报仇。

李镜都不相评判婆家这是什么行为,别人家孩子念书,家长只怕学里先生管得不严,小孩子淘气。

到公婆这里倒好,人家先生略管一管,他们自己个儿先不干了。

李镜一向聪明,道,我看着骆师娘,倒是个好性子。

那是当然啦,师娘打早就很好,小时候我去念书,中间饿了就去找师娘要吃要喝,她时常做糕给我吃的。

我记得,我还买花送给过师娘。

李镜笑,自小就会讨长辈喜欢。

秦凤仪道,主要是谁对我好,我就对谁好。

唉呀,回去得问问爹,看他那会儿是怎么找骆先生麻烦的。

不成的话,我与爹过去赔个不是,得把这事儿了了。

商贾之家有这样的好处,一向不拿面子当回事。

赔礼道歉什么的,秦家人很能低下头去。

李镜道,要是咱家的不是,过去说两句软话也就是了。

倘不是什么大事,以后多走动一二,况还有方阁老那里的关系,我看骆师娘待你很好,倘骆掌院还是不喜你,骆师娘不会这样待你的。

这也是啊。

秦凤仪一下子就放下心来,他向来对媳妇的智慧充满信任,又感慨道,真是说不来的缘分,当年小囡囡,竟然要给阿悦当媳妇了。

李镜笑道,你小时候可真够淘的。

小孩子,谁不淘气啊。

秦凤仪一幅理所当然的嘴脸,又道,别说,小时候我真是讨厌死骆先生了。

现在想想,骆先生做先生时,当真尽职尽责。

后来我换了好几个私塾,有的先生知道我家有银子,我自小手里也不缺银钱,私下贿赂先生,给他们几两银子,他们就不大管我,随我高兴了。

可我小时候拿银子收买骆先生,很是叫他拿住揍了一顿。

唉哟,你可不知道他的厉害,把我揍一顿不说,还叫把我爹我叫来,连我爹一道能训我们父子俩半个时辰。

我的天哪,他如今这训人的功力,那是比以前还厉害。

也就是我,搁别人叫他这么训,早吓死了。

李镜忍笑,怪道上回你让阿悦替你给骆先生送礼,阿悦都叫他给撵了出去!唉呀,我要知道他是以前教过我的私塾先生,说什么也不能叫阿悦去撞南墙啊!小夫妻俩说了一路,待回家去,秦凤仪说到此事,秦太太直呼不可思议,天哪,竟然就是阿凤小时候那个厉害的不得了,总是打咱们阿凤的那个酸生!秦老爷连忙道,如何能叫人家酸生,人家现在可是翰林掌院了。

秦太太记性虽不如儿子,但显然也不错,道,老爷,咱们以前是不是得罪过人家啊。

哪有的事,不是挺好的,当年就是看骆先生教课严格,才把阿凤送他私塾去的。

秦太太问,你不是还寻过人家的麻烦?什么时候的事,我怎么不记得?就是有一回,他把阿凤屁股都打肿了,我叫你过去评理,你回来就与我说,把他那私塾给关了。

后来,咱们就给阿凤转学了。

秦老爷圆润润的脸上笑呵呵地,那是人家要去春闱了,与我说私塾不准备再办了。

我听说骆先生要去春闱,还拿了一百两银子给他,叫他做路上花销。

骆先生一向高洁,还不肯收,我死活放下,他才收了。

回去与你们说私塾关了,也没差啊。

那不过哄一哄你与阿凤,你俩非逼着我去报仇,我也不能不去啊。

难道去了不真打人一顿,人家做先生的,给咱管孩子,是做先生的本分。

阿凤呢,小时候无法无天,没这么个人管也不成啊。

秦凤仪对他爹真是刮目相看,道,爹,看来我小时候没少糊弄我啊。

秦老爷笑,你小孩子家,一时赌气,我们大人难道也跟你似的,动不动就要人家好看。

没这么做事的。

这为人哪,不能太没脾气,你没脾气,人人当你好欺。

可也不能太霸道,终归是要讲一个‘理’字的。

不要说秦凤仪,就是李镜,对这位公爹此言也颇是敬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