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人就是爱犯贱,早早招了何苦受这么多罪。
不过这次用刑,也给牢内的其他人留下了阴影,后边审讯起来,出奇的顺利。
陈半仙僵硬的跪下,忍着牙齿和脚趾拔掉的剧痛,含糊不清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鸿……鸿福楼……下边……有……暗道。
原来是这么回事,晚书目光划过陈半仙的眼睛,早说不就是了,非要逼着本官用刑,是想把本官的一百零八种用刑方式都尝一遍?不过这次没机会了,下次本官再来时,一定成全你。
晚书戏谑的说了句,就让人将陈半仙重新收监,往牢外去了。
经过关江岑的女眷牢狱时,晚书不经意的又往里看了一眼,只见九夫人没了刚刚的神态自若,脸上多了几分慌张。
这女人一定有问题,晚书想着。
可惜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办,晚书交代狱卒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,便带人往鸿福楼去了。
鸿福楼位于河东城的东侧,是一家规模不小的酒楼,旁边各种店铺齐全,平日里这条街是最热闹的。
可惜如今一场洪水,店铺倒塌了不少,各家店铺掌柜的又被程实抓了,这些铺子如今真的就是人去楼空。
晚书之前命人查过,鸿福楼半年前才刚换了老板,看来这新老板有很大可能就是贾三。
到了鸿福楼,晚书立刻命人到里面查找地下通道,最后在一间卧房的床板下面发现了一条密道。
这密道看上去很新,而且挖得很仓促,晚书带着人进去后,还有灰尘扑下来。
密道很窄,只容一人通过,高一点的人还得猫着身子才能过。
顺着密道往里走,先是一个向下的坡道,而后是一条七拐八弯的羊场小道。
密道不长,在里面也无法分辨方向,出去后才发现密道是通向城外的,而且是在护城河边。
看着高涨的河水,再加上昨夜的一场暴雨,晚书无法想象他们能乘船逃走。
大人,这边有发现。
晚书正研究着河边,忽然一个侍卫发现了线索。
晚书忙跑过来问道:发现了什么?这儿有一串脚印。
晚书走近一看,只见一长串脚印在那,刚好被枯树枝遮了,没被雨水冲去。
晚书问道:这个方向是什么地方?一个识路的侍卫道:是青河乡。
清河乡也是受灾的地方,他们逃到那你去干嘛?晚书也来不及深思,忙下令道:去追,将所有可疑之人统统带回来。
侍卫得令一声便去了。
晚书带着一小队人又回道鸿福楼,想找找线索。
鸿福楼里也没什么特别的发现,不过晚书在一间房里找到了一个陶瓷娃娃,手指缺了一个,应该当时情况紧急,没来得及带上。
紧着有人在后厨的泔水桶里发现了一层盐霜般的东西,忙道:大人,这边有发现。
晚书用手指扣了一点,放在鼻尖上闻了一下,正是令人产生呕吐、腹泻,行为类似疫病的毒药。
晚书命人将泔水桶抬回府衙。
现在只等方宴抓到程实,她派去的人再抓到贾三以及那些装扮百姓的人,就可以定程实的罪了。
回到府衙,苏泺已经醒了,正等着晚书回来。
晚书过去行礼,皇上,微臣在鸿福楼找到了一条密道,贾三他们应该是从密道种逃出去的。
还有这个,你看。
晚书把取的一点样品递过去,苏泺不解的看着她。
晚书紧接着解释道:这是在鸿福楼的泔水桶中发现的,贾三应该不知道这药会变成盐霜状,一直放那也没处理。
苏泺深邃的黑眸里迸/射出一抹寒光,好,这次我看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。
晚书又道:微臣还有一个发现,江岑的九夫人好像知道什么,微臣怀疑她就是那个内奸。
苏泺又开始转着他手指上的扳指,晚书知道他这是在思考。
审。
来人,带犯人蒋春梅。
晚书话音刚落,门外就有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,报……大牢里……有犯人自尽了。
自尽?晚书第一念头是陈半仙,毕竟自己刚刚才折磨过他,他撑不住自尽是最有可能的。
苏泺冷冷的问道:谁?好像是江大人的九夫人。
晚书惊讶不已,你说什么?蒋春梅自尽了。
和苏泺对望一样,晚书又问道:人救下来没有?来报的侍卫摇摇头,用瓷碗碎片扎了心口,当场死去。
她一定是知道什么,否则不会在还没定罪之时就选择死亡。
苏泺怒道:带江岑。
江岑今天是第三次被审问,进来时脸上还挂着泪痕,看来蒋春梅的死他很伤心。
他慢慢跪下,语气有些悲痛,微臣参见皇上。
蒋春梅死了,你知道吗?微臣刚刚听说了。
那你可知她为何要自尽?微臣不知。
微臣也纳闷,不过依微臣猜测她应该是在牢中熬不住,才选择这条路。
熬不住?朕还未曾对她用刑,为何就熬不住?微臣不知,微臣真的不知道,求皇上明鉴。
蒋春梅是如何进了你府中的?何时进的?她原来是做什么的?一一给朕招来。
春梅是半年前来到河东的,一日微臣在怡红院喝酒,见到弹琵琶的春梅便被她吸引住了,后来便将她带入府中纳为妾室。
她在府中可有什么可疑之处?有没有和可疑之人有联系?没有,春梅在府中深居简出,平日里除了在府中后院走动外,其他地方都不曾去过。
苏泺看了晚书一眼,又问道:她还有其他家人吗?没有,春梅从小是个孤儿,后来出入风月场所,习得一手好琵琶,微臣也是被这琵琶曲给吸引,才将她带入府中的。
那她有没有跟你说过,以前都在哪些地方呆过?江岑摇头,微臣曾经问过一次,她说微臣嫌弃她的过往,微臣后来就再也没问过。
看来从江岑这是查不到什么了,晚书接着问:怡红院的老板叫什么?如今在何处?江岑小声道:叫风娘,洪灾来时,她给了微臣五百两银子,微臣将人放走了。
苏泺大喊一声:糊涂。
江岑再次送往大牢里,晚书和苏泺一边等着仵作验尸结果,一边分析着局势。
晚书看着苏泺闷闷不乐,转移话题道:皇上,一切还是等方大人回来再议吧。
眼下还有一事也急需解决。
苏泺问道:你是说难民的住房问题?晚书点点头:微臣有个主意,不知皇上能否听一听。
苏泺点头。
晚书道:微臣想借这次天灾,把河东这儿难民的所有房屋都修建成一样。
一来彰显天恩,二来也可让难民住得舒服。
苏泺讶异道:全部一样?晚书道:对,将屋舍与屋舍之间留一道两米长的距离,在中间开渠,然后在每个村子里再修建一条蓄水河,这样就算再有洪灾,房屋也不会因积水被泡软、倒塌冲毁。
晚书说的是七八十年代农村的建房结构,建房前先筑基石,然后房屋之间留出空隙,让积水流出去,这样房子不容易冲毁,也不会倒塌,百姓也能安心住下。
晚书简单的说完,苏泺脑海中大概有了个印象,这不是不可行,只是这弄下来需要大量的人力、物力。
见苏泺发呆,晚书道:皇上,你意下如何?苏落道:你这主意是不错,可是这事比较紧急,如此会耗时耗力。
皇上放心,不会的,山上的难民大都是受了伤,等他们痊愈得差不多就可以开始做土坯,建基石。
女人们也可以帮忙做些轻巧的活计。
苏泺依旧在沉思这法子是否可行。
可是不等他出声,晚书又继续道:而且咱们不是带了十万两赈灾银两,人手不够还可以从其他地方雇来。
只要难民们团结起来,何愁没有家园。
这么难的事,在她看来好像都变得特简单。
苏泺终于点头应下了。
晚书高兴道:微臣这就去把规模图画出来。
说着,就跳着出去了,到了门口又回头道:皇上,其实不止河东需要这样,其他地方若是也这样,山洪到来导致家破人亡的几率会大大减小。
这话说得挺有道理,只是如果要在整个大晋开展实施,恐怕不会容易。
苏泺笑着道:朕知道了。
晚书笑着出去了。
又开始了漫长的本职工作,晚书让人从厨房取了木炭来,在宣纸上开始龙飞凤舞起来。
这古代难的不是设计,而是材料,而且还是一些普通百姓能够用得起的材料。
石头和土坯是最基本的,可还有门窗、房梁、屋顶这些需要专门的人去做。
晚书依着自己脑海中的想法,将原本只能住茅草房的房屋画得结实多了。
房屋解决了,还有蓄水河,不仅要保证家家户户房檐下的水都能畅流,还得保证不能堵。
是以,晚书又画了一个网状的铁门,准备交由铁匠铺打出后,用来阻拦垃圾等物。
只要他们利用得当,再大的洪灾也能平安度过了。
这次还好,整个河东受灾严重,其余周边郡县,居然没有波及。
若不是晚书不信鬼神之事,还真以为这场暴雨也是有人蓄意安排的。